来福已经尽可能把话说得好听,但没用。
林薇薇还是非常不满意,“又去军需处,什么好地方需要天天都去,你告诉我实话,他人呢?!是不是找沈鸢去了?!”
糟了糟了,这是要发作了。
来福浑身的冷汗开始往外冒,“少帅真的去军需处了,千真万确,军需单子还没着落,那边催得很紧,少帅连早饭都没有用”
林薇薇听得眉头一动,但她没接话。
她把手搭在妆台边上,手指头慢慢收拢。
来福站在旁边等着,心里忐忑极了,垂着眼睛,用余光瞥林薇薇的手指,生怕她把那块桌角给掰下来。
这时林薇薇忽然站起来,猛地转身面对着那只食盒。
“今日就送了一碗汤?”
“是……少帅说怕夫人没胃口,让先送碗汤来,别的……”来福的脑子疯狂转着,他实在很难如实传达少帅的意思,因为林夫人听了一定会发疯。
“别的等您想吃了再让厨房做。”
他擦着额上的汗说谎。
扯谎就扯谎,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林夫人,否则少帅不在,遭罪的人只能是他。
“他走之前完全没有来玲珑苑看我是吗?”
来福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话他没法答,答来答去都是错。
他低着头没接话。
林薇薇盯着来福看了两息,忽然面容扭曲,猛地伸手把那只食盒掀了。
食盒被掀飞出去,汤碗摔出来碎在地上,汤汁泼了一地。
油腻腻的汤水顺着地砖淌开来。
银翘反应快,往后退了一步,来福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看着自己鞋面上溅到的大片汤汁。
汤正热着,很烫。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林薇薇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他三天没来玲珑苑了,今日只吩咐你送一碗汤?他把我当成什么了?!打发叫花子吗?!”
“林夫人息怒……”来福开了口。
“息什么怒!你回去告诉他,他要么自己来,要么就别送!一碗汤算什么?”林薇薇在屋里走了两步,踢开脚边一块碎瓷片。
来福屏气凝神,他知道根本不是一碗汤的问题,就算少帅今天吩咐他送的是山珍海味,只要林夫人气没消,她还是会不满意的。
一碗汤只是她发作的由头。
“沈鸢走了他魂都没了!整天窝在书房里,连人都不见!他在躲谁?躲我!!!他凭什么躲着我?我说错做错了吗?!”
银翘小心走过去扶她的胳膊:“夫人您先消消气,地上有碎瓷,您别踩……”
“你别管我!”林薇薇一下甩开她,转身指着来福,整个人怒气冲冲,“你回去把这话原样告诉他!他要是还惦记着沈鸢,就趁早把人找回来跟我和离,别拿我撒气!!!我不是他的出气筒!”
来福弯了弯腰:“是,老奴记住了。”
“一字不差地说给他听!”说到这时林薇薇声音了已经带了哭腔。
她还是委屈!就是委屈!
“是。”
“滚!滚远点!”
来福赶忙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才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又一声响,大概是那只食盒的盖子被踢到了墙上。
他没回头,加快脚步穿过院子出了玲珑苑。
银翘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林薇薇站在屋子中间,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她一屁股坐回妆台前面,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
眼圈红了,可她没哭。
她伸手拿起梳子用力梳了两下头发,梳齿卡住了发结,她猛地一扯,扯断了好几根头发。
“嘶!”林薇薇恶狠狠地看着手里的梳子,猛地砸向镜面。
“连梳子也要欺负我!”
“哗啦——”
镜子轰然碎了,溅在在妆台上裂成几大小不一的碎片。
每一片里都映着林薇薇那张扭曲的脸。
银翘大惊失色,“夫人!您别伤着自己啊!您千万别动!我收拾一下!”
“小翠!”银翘想叫其他丫鬟帮忙,这样快一些,但林薇薇阴沉沉地制止了她。
“不许叫其他人进来。”
银翘一愣,“……是。”
话音一落,她赶忙蹲在地上开始收拾碎瓷片,时不时抬头看两眼林薇薇的反应,又低下头继续捡。
林薇薇坐着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银翘……”
“我在夫人。”
“你说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林薇薇语气愤恨,但哭腔比之前更浓了。
这话她一个做下人的不好答。
她把手里捡起来的碎镜片放进帕子里包好放到一边,慢步走到林薇薇身边。
立刻接话是因为知道林薇薇不是个好糊弄的,说出口的话必得让她信服,还得能安慰到她。
银翘先把妆台上那几块大一点的碎片拢到一边,又拿帕子去擦台面上残留的碎渣。
林薇薇看着她做这些,没有动,眼圈渐红。
陆嘉和对她,还不如银翘对她的关心多……
其实她也不需要银翘给她答案,她只是觉得委屈。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林薇薇的声音低下来,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委屈,“我来申城是为了他,我求我父亲出面帮忙也是为了他,我把我们家的钱贴进来办婚礼!你知道外面那些恶心的怎么骂我吗?说我上赶着倒贴他陆嘉和!”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我喜欢他!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他?又哪点比不过那个沈鸢?我为他做的难道不比那个沈鸢多吗?!”
银翘大致收拾干净才轻声开口:“夫人,您不需要执着这个问题,我早就说了,您当然比得过沈夫人,您出身好,模样好,您还在国外待过,会好几门外语,沈夫人……说难听点,只是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女儿。”
这些话都是林薇薇爱听的,她迫不及待打断,“那他为什么?”
“少帅……他大概只是一时糊涂。”银翘斟酌着措辞,“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越得不到的越觉得好,沈夫人跑了他心里反倒惦记着,等过阵子就好了。”
“过阵子?”林薇薇冷笑一声,“过阵子真的会好吗?这也不是沈鸢离开的第一天,他还是这幅样子,对我……”
她委屈得不行,哭出声,“对我又是另一幅样子,连见都不肯见我,天天睡书房,一睡就是好几天,我每天晚上在屋里等他来,结果等到最后只等来一碗汤……”
林薇薇捂住脸啜泣,“他当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