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吴倩还是有些不放心。
结果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贺老爷子截断：“没什么可是，我和你妈都多大岁数了，身边还有人跟着，安全方面肯定没有问题。”
贺老太太附和：“倩倩，你就听你爸的，不用陪我们过去，等到了那边妈给你打电话。”
“妈……”
吴倩嘴角动了动，想着再说几句，就见贺老太太摆了摆手，温声说：“好了，你不用多说，我和你爸不会有事的。”
北岭镇。
师部医院。
贺毓挂了贺老爷子的电话返回南老爷子的病房，正好听到秦师长和李政委在与南音道别，他上前打了声招呼，便退到一旁安静待着没有说话。
“小苏，你腿上有伤？”
秦师长转身朝病房门外走的时候，脚下突然顿住，盯着南音的膝盖，眼里满是关切：“我去帮你喊医生处理一下。”
闻言，南音微笑：“已经包扎过了，您不用担心。”
“包扎了就好。”
秦师长轻颔首，表示知道了。
而后，他和李政委没再逗留。
南音送两人出了病房，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这才收回视线。
“小婶婶。”
贺毓见她回到南老爷子的病床边，轻轻唤了一声。
“嗯？”
南音疑惑地看向他：“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我刚才去给爷奶打了电话，把这边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爷奶他们近日可能会过来。”
听贺毓说完，南音眉头微蹙：“你怎么能给你爷奶他们打电话？”
顿了顿，她续说：“他们上了年岁，要是有个好歹，可该如何是好？”
“小婶婶放心，我从电话里听得出，爷奶他们没什么大事，不过，他们倒是很气愤，像是要亲自毙了敌特才解恨。还有他们很担心您和孩子们，也很担心太外公和太外婆。”
贺毓可不想因为他几句话，引得南音愈发心中不安。
毕竟有今晚的事在，且南老爷子依旧处于昏迷中，南音本就心神不稳，要是因为他的一通电话，导致压在心底的不安加剧，那他可就闯大祸了！
于是忙不迭出言安抚，道明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听了这边发生的事后，身体上并未出现什么岔子。
好安南音的心。
“即便你爷奶他们没出什么事，但日后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万不可一个电话就打给他们。”
南音眼神柔和，浅声说：“贺毓，有句话叫‘报喜不报忧’，这话虽不能说是绝对，但在家中长辈年岁大的时候，而咱们遇到的事也没引来特别严重的后果，我不建议在长辈们面前提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婶婶，我明白的。你是为爷奶他们的身体考虑，才不赞同我打那通电话。”
贺毓自然有听明白南音的意思，同时觉得南音说得在理。
基于此，他认同地点了点头。
师部大院。
秦师长和李政委是从师部医院直接回到办公室，没有选择回家休息，只因今晚发生的事性质很严重，他们需要加紧做出后续安排，免得被漏网的敌特再钻了空子，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师长、政委！”
保卫科长得知秦师长二人在办公室，立马拿着梅菊美和牛二丫、王小妮的供词过来。
进门见两位首长脸色都不是很好，且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心知是怎么回事，忙说：“这是敌特和张连长家属的供词。”
“哪个张连长？”
秦师长声音低沉得像压着一团火。
保卫科长将手里的供词递上前，站姿笔挺，一字一句说：“三团二连连长张志强。”
李政委这时开了口：“就是近期出任务受了重伤，尚在师部医院休养的那个小张。”他显然是对秦师长说的。
“出院后是不是要转业回乡？”
秦师长问。
李政委颔首：“是得办手续。张连长伤势过重，即便出院后再休养一段时日，状态也很难回到从前。
原本是想给他安排文职，但那小子说不想成为部队的负担，提出转业回老家种地。不过，最终会如何批复他，暂时还没做定论。”
“转业的事先压着。”
秦师长说着，视线落向保卫科长：“把今晚的事详细说说。”
保卫科长应声“是”，开口道出整件事的经过，连带着把审讯梅菊美和牛二丫、王小妮的过程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末了说：
“……敌特交代，其目的是用孩子要挟苏南音同志，交出初代微型计算机的完整图纸。”
秦师长和李政委之所以赶去师部医院，说起来，他们只是简单听说家属院混入敌特，而南音和家里老人孩子都出了事，作为师部这边的最高首长，两人顾不得再听别的，便心急如焚前去看望。
就怕南音和孩子，以及家中老人有性命之危。
尤其是南音，这可是国家的宝贝疙瘩，万一真遭遇了不测，对国家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如今他们即便已知晓南音和家里人都无大碍，心里却依旧后怕不已，恨极了敌特……此刻，听保卫科长将整件事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又提了审讯过程，两人直接脸色铁青。
秦师长更是一巴掌拍向桌面，震得茶缸都跳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
他双目如同喷火，咬牙切齿说：“敌特不仅混进了家属院，还精准盯上了国家的重点科研人员，这简直不把我们的部队放在眼里！”
李政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即下达指令：“先说安防。小魏，你现在立刻安排以下措施——”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苏南音同志家从现在起实行最高级别警戒！你听好了，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一个班的兵力，分三班轮换，在院子外围设明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同时，在院子外围至少给我钉上三个暗哨！”
说到这，他加重语气：“敌特既然已经摸过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波人狗急跳墙。明哨房外，暗哨抓内，就是要给他们布个‘口袋阵’！
只要他们敢再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记住，暗哨的位置必须绝对保密，每天变换，绝不能让敌人摸清规律！”
“老李，与其这样安排，倒不如让小苏和家人直接搬去专家院那边住。
这么一来，加上咱们布置的明哨和暗哨，安全方面更有保证。
你想想，家属院那边住的家属到底多了些，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即便大门口有战士值守，但保不住还会有人找到机会混入。
毕竟敌特狡猾得很，但凡被他们找到一点空子，都会被利用起来，我们不能拿小苏和她家人的安危来冒险。”
秦师长说出自己的看法。
李政委闻言，眉头微皱：“苏南音同志和家人搬去专家院住自然再好不过，可专家院那边的空置院落里着实简陋了些。
而苏南音同志一家目前居住的院子，是靳川那小子花了心思修整的，我记得他当时提过一嘴，说想让媳妇随军后住得舒服。”
“你是说那小子专门建的洗浴间，还有用砖块砌的小花圃和菜地？”
秦师长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问了一句。
李政委颔首，继而说：“如果一定要苏南音同志和家人搬去专家院，咱们就得把那边空置的院落修整一二。”
秦师长脱口而出：“这需要时间。”
“没错。”
李政委再次颔首，旋即说：“要不这样，苏南音同志和家人暂时还住在家属院，等专家院那边的院子修整好了，咱们再提议她搬过去，你觉得怎样？”
“就这么办。”
秦师长没意见。
李政委见保卫科长魏驰站在办公室中央还等着他的命令，清清嗓子，沉声说：
“接下来我就今晚的事做第二个安排。师部家属院从今天起实行全面戒严！
所有进出家属院的人员必须持通行证，外来人员一律登记，并且要与家属院里对方要找的人进行身份确认。
再就是，保卫科尽快派人逐户核查家属院近期有没有可疑面孔。”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对三团二连连长张志强和家里其他家属隔离审查。同时对张志强家的邻居、来往人员，挨个排查，一个都不能漏。”
保卫科长魏驰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须臾后，他合上笔记本，立正敬礼：“是！我立刻执行！”
秦师长对李政委后面做出的安排没意见。
他朝保卫科长魏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布置。
等门关上了，他转头看向李政委，眉头紧锁，开口补充：
“老李，我刚才回想了一下，前段时间，小苏带着她小组的成员，去红星机械厂做实地测试，验证那台微型计算机的实用性。
那厂子里人多眼杂，特别是小苏去的那个车间，其中难保不会有人把消息走漏出去。”
李政委立刻反应过来，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敌特之所以能这么精准地盯上苏南音同志，很可能是从红星机械厂那边得到的消息？”
“不排除这个可能。”
秦师长说：“那台微型计算机的研发是由苏南音同志主导的，当日苏南音同志到了红星机械厂进行实地测试，少不了跟车间工人、技术员打交道。
而微型计算机实地测试这样的大事，厂领导必然有出面。
如此一来，这些接触过苏南音同志的人里，没准就存在被敌人盯上、套话的风险。”
“好，排查范围扩大。”
李政委认同地点点头，随即说：“那就让小魏联系红星机械厂保卫科，要求他们全力配合。
把苏南音同志测试期间，那个车间里所有的工人、技术员、管理员，全部拉入名单，挨个进行背景审查和谈话，一个都不能漏！
同样的，那些负责接待苏南音同志一行人的厂领导，也要列入排查名单，而且要作为重点排查对象！”
停顿须臾，他又说：“还要通知红星机械厂保卫科，这件事须得绝对保密，以免打草惊蛇。
排查工作要暗中开展，表面上照常生产，不能让潜藏在厂里的特务察觉到任何风声。”
秦师长说：“小魏刚走，我去保卫科一趟，你回家休息吧。”
李政委说：“你去吧，今晚这事不小，我得向上面汇报，看领导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这间办公室是秦师长的，李政委说着，起身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
师部医院。
南音守在南老爷子病床边，时间一晃来到后半夜。
许是为了消除困意，南音去洗了把冷水脸，当她回到病房，就看到南老爷子缓缓睁开了眼。
“外公！外公您醒了？！”
她疾步来到病床边，抓住老爷子的手，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南老爷子嘴角翕动，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她似是看出他要说什么，忙止住泪水，扯了扯嘴角，轻声说：
“外公，我外婆和秋梅姐没事，她们只是被迷晕，送到医院没多久就醒了，为了她们能休息好，早被周政委送回咱们家了。
宁宁也没事，他被我从敌特手里救下来了，这会儿也在家里。至于安安和岁岁，除了受点惊吓，没别的事儿。”
见南老爷子似乎又想说什么，南音脸上露出笑容：“外公，您伤得有点重，需要在医院住几天。对了，你可感觉到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喊医生过来！”
随着话音落下，她松开南老爷子的手，起身快步去找值班医生。
片刻后，值班医生来到病房。
“大夫，我外公他还好吧？”
待值班医生检查完，南音急声询问南老爷子的情况。
“伤口没有发炎……不过头部出现脑震荡，需要住院治疗数日。”
值班医生温声说着检查结果，闻言，南音谢过对方，表明谨遵医嘱。
送走值班医生，南音坐回病床边，重新握住南老爷子的手：
“外公，您不该那样不顾自己的安危，与敌特缠斗……要是您有个万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泪水再度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她紧紧攥着南老爷子的手：
“您别说话，听我说就好。那个敌特已经被抓到了，您不必再担心，在医院好好接受治疗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