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南没跑,走得快了些。
“站住。”
声音从背后传来,冷硬。
唐初南脚步顿住。她手探进袖口,摸到了藏着的那把匕首。
“转过来。”
唐初南慢慢转身。
那人站在台阶上,逆着微光,看不清脸,手搭在腰间。那里鼓起一块,是兵器。
“大半夜,在门外转悠什么。”
唐初南头压低,声音放哑,“抓猫。”
那人冷笑出声,“这破地方连人都不来,哪有猫。抬起头。”
他走下台阶,往这边逼。
唐初南手指扣紧匕首柄。距离不够,得等他再近两步。
“臭婆娘!让你别乱跑!”
巷口猛爆出一嗓子。
陈铮大步跨进来,手里拎着根粗木棍,满脸怒气冲冲。
他一把拽住唐初南胳膊,力道极大,拖着她往后退,“大半夜找什么死猫,跟我回去!”
唐初南挣扎两下,顺势躲到他身后,“你凶什么凶!”
那人停在原地,手还没从腰上放下来,打量陈铮,“你哪条道上混饭吃。”
“哪条道?”陈铮瞪眼,“老子过路的!管得着么!”
那人借着光看两人身上粗布衣裳,又看陈铮那副浑不吝模样,眉头皱起。
“滚。”
陈铮啐了一口,拉着唐初南往巷外走,“看我不收拾你。”
转过街角,脱离视线。
陈铮立刻松手,退开两步,低下头,“属下越矩。”
“来得正好。”唐初南没理会被抓疼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王七说您去了东头,属下不放心。”
唐初南没多说,往客栈方向走。
回到客栈。沐云迎上来。
“小姐。”
唐初南在桌边坐下,那碗汤早凉透。
“陈铮。”
“在。”
“那三个人,武功底子比你如何。”
陈铮回想一下,“刚才出来那个,步子轻,下盘稳,是个硬茬。真动起手,我能拖住他,另外两个不好说。”
唐初南手指敲桌面。
成王派了三个。院子里这伙人也是三个。
加上柳映之。
她把线头一根根理出来。
发信让她来的,是院子里这伙人。他们知道成王有埋伏,故意用这事引她入局。
成王的人在外围。
柳映之在镇上某处藏身。
“王七呢。”
“还在外头盯着。”
正说着,门外传来极轻叩门声。两短一长。
陈铮开门,王七闪身进来。
“王妃。”王七行礼,“镇南边客栈,有动静。”
“说。”
“镇南边那是家黑店,刚才属下看见成王府那几个人进去了。过了会儿,提着个包袱出来,急匆匆往镇外走。”
唐初南抬眼。
“包袱里是什么。”
“看着不大,四四方方。”王七顿了下,“属下看身形,那几个人出来时,腰间带着血腥味。”
杀人了。
成王的人杀了谁?
柳映之?
不可能。成王要灭口柳映之,用不着这么费劲大老远跑荻溪。
“去镇南那家店。”唐初南站起来。
“王妃,危险。”陈铮拦。
“成王的人都走了,危险什么。”唐初南推开他往外走,“再晚,尸体都凉透了。”
夜深。街上没光。
镇南客栈连招牌都没挂,院墙破烂。
王七走在前面,翻墙进去,开了后门。
唐初南走进去。
院子里有股血腥味。很淡,风吹即散。
二楼最东边房间,门虚掩。
陈铮握紧刀柄,走在前面。脚尖挑开门。
屋里没点灯。
借着月光,能看见地上躺着个人。
唐初南走进去,站在尸体边。
是个女人。
穿蓝衣服。
沐云捂住嘴,倒抽冷气。
唐初南蹲下身。那张脸沾满血,刀口纵横交错,划烂了。
“小姐,是……是柳映之?”沐云声音抖。
唐初南没出声。她捏住尸体下巴,把头转过来。
体型差不多。衣服是柳映之出城那天穿的那件。
她伸手在尸体脖颈处摸了一下。皮肉僵硬。
“不是她。”唐初南站起身。
“怎么看出来的。”陈铮问。
“柳映之手腕上有块红胎记。”唐初南拿帕子擦手,“这人没有。”
替死鬼。
成王的人提着包袱回去交差。成王以为柳映之死了。
真正的柳映之在哪。
“咔。”
极轻响动,从床底传出。
陈铮瞬间拔刀,对准床底。
“滚出来。”
床下没动静。
唐初南走过去,拿过陈铮手里的单刀,刀尖挑起床单。
一个人缩在角落,浑身发抖,死死捂着自己嘴。
唐初南认出她。
是柳映之身边那个贴身丫鬟。
“出来。”唐初南丢开刀。
丫鬟拼命摇头,眼神惊恐,看着地上的死人。
“成王的人走远了。”唐初南语气平淡,“你再不出来,等会儿东头那伙人找过来,你就真得陪她躺这。”
丫鬟愣住,一点点爬出来,跪在地上,哭不出声,只磕头。
“王妃救命,王妃救命。”
唐初南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家主子呢。”
丫鬟身子抖成一团。
“小姐……小姐跑了。”
“跑去哪了。”
“不知道。成王的人一来,小姐就换了这丫头衣服,从后窗翻出去了。让奴婢躲床下,别出声。”丫鬟说得语无伦次。
唐初南把地上那件带血蓝衣服踢开。
柳映之真长本事了。能提前预知成王杀手,还能找替死鬼。
不对。
柳映之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
有人教她。
或许有人会帮她。
东头院子里有那三个人。
“那封信,荻溪有埋伏。”唐初南看着丫鬟,“谁让你们递给我。”
丫鬟抬头,满脸茫然。
“什么信?奴婢不知道。”
没撒谎。真不知道。
唐初南转身往外走。
“带上她,别留在这。”
陈铮提溜起丫鬟,跟在后面。
回到了自己的客栈。
唐初南坐在桌边,手指在信纸上划过。
成王杀手扑空。
柳映之在神秘人帮助下金蝉脱壳。
神秘人送信引她来荻溪。
这几方势力,目标全指向她怀里这块玉佩。
“王妃,接下来怎么办。”陈铮问。
“睡觉。”
“啊?”
“天亮再走。”唐初南闭上眼,“明天,有大戏。”
第二天一早。
客栈外头热闹起来。
唐初南洗漱完,推开窗。
街面上多出好些生面孔。看似赶集,脚下全带功夫。
镇子被封死了。
东头那伙人动手了。
王七从外面回来,脸色难看。
“王妃,出不去了。镇口设卡,说是昨夜南边客栈死了人,官府拿贼。”
“官府?”唐初南笑,“这穷乡僻壤,官府动作这么快。”
他们假借官府名头,把镇子围成了铁桶。
要把她困死在这。
沐云急了,“那王爷今天来接咱们,能进得来么。”
“进不来。”唐初南坐下,倒茶,“他若硬闯,就坐实抗拒官府办案罪名。”
门外走廊传来杂乱脚步声。
直奔这间房。
“砰。”
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穿公差衣服的男人握着腰刀,站在门口。
领头那人目光在唐初南身上打转。
“就是她,带走。”
唐初南没动,端起茶杯喝完。
陈铮和王七拔刀挡在前面。
“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拿王妃!”陈铮怒喝。
领头人冷笑。
“什么王妃。我们接到报案,这几个人跟昨夜南客栈命案有关。带回衙门审!”
说罢,挥手让人上。
唐初南把茶杯放下。
“陈铮,收刀。”
“王妃!”
“收了。”唐初南站起身,“我跟你们走。”
网既然已经撒好,若不进去看看网底藏着什么东西,就对不起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