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经有动静。
唐初南把包袱扎好,放在床边,转头,沐云站在门口,脸色不对。
“什么事。”
“王爷……把前院封了。”沐云顿了顿,“护卫说,没有王爷的令,今天谁也不能出府。”
唐初南把包袱拎起来,没说话。
她走到院门,护卫头子站在那,低着头,手按在刀柄上。
“王妃,王爷的吩咐。”
“我知道。”唐初南往前走。
护卫横过来,“王妃,属下这是奉命……”
“让开。”
护卫站着没动。
唐初南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两步绕过去,往前院走。
护卫抱着包袱愣了一下,连忙追上来。
“王妃,王爷说了,荻溪有埋伏,您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有埋伏。”唐初南没回头,“让开。”
“王妃——”
“拦住她。”
晏子屿从书房方向走过来,声音不高,脸色是昨晚那张。
唐初南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封院子。”
“对。”晏子屿走到她面前,“荻溪那封信,不知道是谁送的,你一个人过去,出了事我没法交代。”
“没法交代?”唐初南看他,“你要交代谁。”
晏子屿没答,只看着她。
院子里几个护卫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晏子屿。”唐初南声音放平,“你封住我,成王那边还以为我怂了。”
“那你就怂一回。”
“我怂不起。”
两人对视,谁也没让。
片刻后,晏子屿先移开目光。
“那就等。”他说,“等我派出去的人先探路,摸清楚荻溪是什么情况,你再去不迟。”
“等到什么时候。”
“三天。”
“没有三天。”
“那两天。”晏子屿声音压低,带着点什么,“南南,就两天。”
唐初南没答,只看着他。
晏子屿没躲,回看她。
他眼睛里没什么,就是看着她。
沐云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一天。”唐初南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走回秋和院。
包袱还在那个护卫怀里。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追上去还是站着,最后转头看晏子屿。
晏子屿走过来,把包袱接过来,拿在手里,没说话,跟着往秋和院方向走。
护卫头子悄悄吐口气,对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都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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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和院里,唐初南坐在桌边,把信摊开,又看了一遍。
字迹没变,就那一行。
荻溪有埋伏,莫去。
她把信压在桌上,手指按住。
从这字迹来看,不像刻意模仿,倒像是真的不惯常动笔。
那这人不是文官。
不是幕僚。
不是成王那边的人。
那是武将?
还是……
门被推开。
晏子屿进来,把包袱放在床上,坐到对面椅子里。
唐初南没理他,盯着那封信。
“南南。”
“嗯。”
“这封信,写信的人在荻溪,或者知道荻溪的事。”晏子屿说,“能摸到宁安王府门口,说明在京城有脚。”
唐初南把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
“这人可能不是外人。”
唐初南抬头看他。
晏子屿沉默一下,“柳映之在府里五年,走的时候,可能带走了人,也可能留下了人。”
“留下的,跑来给我报信?”
“说不准。”
唐初南把信折起来,“那要是这信本身就是荻溪埋伏的一部分呢。”
“你是说……引你去的?”
“或者引你去的。”唐初南站起来,把信塞回袖里,“成王要的是玉佩,可玉佩在我这,他要对付宁安王府,你在府里比我好对付。”
晏子屿没说话。
“荻溪是成王告诉我的。”唐初南走到窗边,“这封信,是不知道什么人告诉我的。”她顿了顿,“两方都说荻溪,就是要我往那走。”
“那你还要去。”
“要去。”
晏子屿手指在膝盖上扣了一下,“我跟你去。”
“不行。”
“南南——”
“乐安还没好,你走了府里怎么算。”唐初南回头看他,“你留下来,成王才安心,他才会以为这局是他赢了,才不会提前收手。”
晏子屿闭上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廊下有丫鬟走过,脚步轻,没停,远了。
“那你带谁去。”晏子屿最后开口。
“沐云。”唐初南回到桌边坐下,“再借我两个你信得过的护卫。”
“两个不够。”
“多了显眼。”
晏子屿盯着她,“你打算怎么进去。”
“荻溪是个镇,不是密林。”唐初南把茶杯转了一圈,“我进去,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看看成王在那放了什么,顺便把柳映之的事收尾。”
“柳映之那边,她要是被成王盯着……”
“那就更好。”唐初南端起茶喝了一口,还是凉的,“成王以为柳映之是他的棋,柳映之现在烂手里了,他得处理。我过去,正好看他怎么处理。”
晏子屿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
唐初南没催,只等着。
“我派陈铮跟你去。”晏子屿说,“还有一个你自己挑。”
“行。”
“陈铮武功好,但脾气直,要是遇上真刀真枪的事,他会冲上去。”晏子屿顿了顿,“你压着他。”
“知道。”
“还有,玉佩。”晏子屿低声,“荻溪那边,不管遇到什么,别把玉佩拿出来。”
唐初南没答这话,只把茶杯放下。
晏子屿起身,走到门口,回头,
“南南,一天,明天这时候,我去接你。”
唐初南没吭声。
晏子屿站了一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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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官道,午时出发,日头还高。
唐初南换了身粗布衫,头发挽得简单,沐云也换了装扮,两人坐在普通的出行车里,车外,陈铮骑马,另一个护卫王七跟着。
车轱辘压着石板路,出了城,道两边是田垄和枯树。
沐云靠着车壁,小声道,“小姐,那封信,您真不知道是谁送的?”
“不知道。”
“可您昨晚盯着那信看了好久。”
“看了也不知道。”
沐云把嘴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成王那边,他会不会已经派人去荻溪等着了?”
“肯定派了。”
“那咱们还去。”
“去。”唐初南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外头,“他派了多少人去等,我就知道这事对他有多重要。”
沐云捏着帕子,没再说话了。
车外,陈铮策马靠近,低声道:“王妃,离荻溪还有两个时辰,要不要找个地方歇脚?”
“不歇,走。”
陈铮应了,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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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溪镇不大,进镇时太阳快下山。
镇口有个茶摊,两三个闲汉坐着,见车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唐初南把帘子掀开,扫了一圈。
街上人不多,铺子开着,油灯刚点上。
普通。
太普通了。
她放下帘子。
车停在镇里一家小客栈前。
陈铮跳下马,进去打听,出来说有房,把马牵进院子。
唐初南下车,站在街上站了一下。
没人看她。
茶摊那边,一个闲汉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走的方向,是镇子东头。
唐初南转头,“王七,跟上去,别让他发现。”
王七应声,绕开走了。
沐云跟着唐初南进了客栈,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小声问:“盯梢的?”
“不知道。”
唐初南要了两碗汤,热的,放在桌上,没动,只看窗外。
镇子里开始有炊烟,远处有孩子叫,走动的人多了点。
王七回来了,站在窗外,装作路过,对里头比了个手势。
两根手指,指了指东头。
唐初南把汤碗往沐云那推了推,“喝。”
沐云没动,“小姐,那人去东头找人汇报了?”
“嗯。”
“那东头有什么。”
“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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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全黑了,镇子安静下来。
唐初南让陈铮去东头转了一圈,回来说东头有个旧院子,外头停了几匹马,门关着,灯亮着。
“几匹马。”
“三匹,都是好马。”陈铮顿了一下,“不像本地的马。”
唐初南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
三匹马,不多,也不少。
成王的人提前来了,等着。
可等的是什么。
她起身,“你们守着这,我去看看。”
陈铮立刻站起来,“王妃,我跟您去。”
“不用。”
“可是……”
“陈铮。”唐初南转头看他,“王爷让你来,是让你保护我,不是让你跟我一起进包围圈。”
“那王妃您……”
“我就看一眼,不进去。”
陈铮把嘴闭上了,憋得脸色不太好看。
沐云想说话,被唐初南一个眼神拦下。
“一刻钟,我没回来,你们撤,回去告诉王爷。”
说完,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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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头那个院子,外头栓着三匹马,门缝里透着光。
唐初南靠着旁边的墙,没动。
里头有说话声,听不清,断断续续的。
她往侧边绕,找到一处矮墙,翻过去,蹲在院子角落里。
里头点着灯,三个人,坐着,背对着她。
说话的是居中那个,声音低,唐初南贴着墙往前挪了两步,才听清一句。
“……让她来见,事情好办。”
另一个接话,“可她会来吗,那封信……”
“发出去了,她不知道那信是谁送的,就不得不来。”
唐初南脚步停住了。
那封信。
那封提醒她“荻溪有埋伏”的信。
是这里发的。
居中那人叹了口气,“柳映之那头,还没消息。”
“她一个女人能跑哪去,镇子都围了。”
“没围死,成王派来的人就三个,围什么。”
三个人说着,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外头张望了一眼。
唐初南屏住气,没动。
那人看了一会儿,转回去坐下。
“还没到时辰,等着吧。”
唐初南蹲在墙角,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几个人,不是成王的人。
他们说成王派了三个人,那他们不算成王这边的。
那是谁的人。
太皇太后?
还是……
地上有块碎石,她脚下一偏,蹭到了。
声音很小,可院子里安静。
三个人同时抬头。
唐初南往墙根贴死。
“什么声音。”
“风。”
“检查一下。”
脚步声响起来。
唐初南起身,往矮墙方向走了两步,翻过去,落地,没出声,往回走。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院门开了,光从里头透出来。
她没跑,只是走得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