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南站起身,抚平衣摆褶皱。
“走吧。”她跨出门槛。
陈铮将刀收回一半,死盯领头公差,手按刀柄没松。王七扯他一把,两人护在唐初南身侧。
街上清净,摊贩收个干净。两边门窗紧闭,偶尔有视线从窗缝透出,碰上公差立刻缩回。
镇子不大,走不到半炷香,停在一座大宅前。
门匾早摘,剩两块发白木茬。
领头公差推开门,转身冷笑,“进去。”
唐初南抬眼看他。
“衙门设在别人私宅,荻溪官府真会省钱。”
公差变脸,手摸向腰后,“哪那么多废话,进去!”
陈铮往前一挡。
唐初南拍拍陈铮肩膀,抬脚迈进大门。
院子极大,青砖铺地,四面站满人。清一色粗布短打,手里全抄家伙,没公差那身皮。
装都不装了。
正堂门大敞,里头太师椅坐着个男人。
身形魁梧,穿一身黑袍,手里盘两颗铁核桃,咯吱作响。
唐初南停在台阶下。
这人是昨晚东头院子居中那个。
“王妃好胆识。”核桃声停,男人开口,声音粗哑,“请您来一趟,费不少劲。”
“送信让我来,又派人杀柳映之,确实费劲。”唐初南平视他,“你是谁的人。”
男人笑出声,踏下台阶。
“成王要杀人,我们不过顺水推舟送一程。”他走到唐初南三步外停住,“至于我们是谁,王妃自己想不明白?”
“想明白什么。”唐初南面色不改,“想明白你们大老远跑来,就为请我喝茶?”
男人盯着她。
“七年前,破庙。”男人吐出几个字,“王妃记性好,总不至于全忘了。”
唐初南目光凝住。
七年前追杀她那伙人。
“当年让你跑了,今天没那么容易。”男人伸手,“玉佩交出来,留你全尸。”
陈铮抽刀,“放肆!”
四周短打汉子立刻围拢,刀兵出鞘。
唐初南伸手拦住陈铮。
“玉佩在京城宁安王府。”她语气平淡,“你想拿,自己去取。”
男人脸色沉下。
“你敢耍我。”
“荻溪镇外是晏子屿。”唐初南嘴角带笑,“你把我困在这,他进不来,你出不去。你以为赢了?”
男人冷笑,“他一个异姓王,敢带兵屠镇?”
“他不敢。”唐初南回,“可成王敢。”
男人愣住。
唐初南往前逼近一步。
“你们杀替死鬼,成王已经知道柳映之跑了。他扑空,必定会找。镇南客栈满地血,这笔账算谁头上?”
男人面皮抽动。
“成王人就在京城,这会儿只怕派大军往荻溪开。”唐初南盯着他眼睛,“你们以为设局套我,其实是把疯狗引到自己家门。”
院子静寂无声。
男人手里铁核桃捏紧,发出一声脆响。
唐初南没给他开口机会。
“玉佩可以给你。”她语速放慢,“条件是帮我杀成王。”
男人目光闪烁,被这条件砸懵。
“你跟成王不是一家?”
“他想要玉佩,你也想要玉佩。”唐初南反问,“我为什么要把东西给一个想杀我全家的人。”
男人没话讲。
陈铮在旁听得满头汗。王妃这是空手套白狼。
晏子屿根本没带多少人,成王也未必派兵来。
这帮人不知道。
信息差要命。
“我怎么信你。”男人开口,语气软两分。
“不信拉倒。”唐初南转身往外走,“陈铮,杀出去。”
陈铮二话不说,举刀就砍。
刀锋没沾上领头公差脖子,男人吼出声。
“住手!”
陈铮刀停半空。
男人死死盯着唐初南背影。
“王妃打算怎么杀。”
唐初南转过身。
“把他引来荻溪。”她走回台阶下,“他想要柳映之手里那块玉佩。只要放出风,说柳映之带着玉佩落在你们手里,他必来。”
男人眯起眼。
“我不信他会为个女人亲自犯险。”
“他不是为女人。”唐初南从袖中掏出那块假玉佩,抛向男人。
男人抬手接住,低头看,背面刻着映字。
“这块玉佩他给柳映之,又被他自己亲手当掉。”唐初南解释,“他昨晚刚在太皇太后面前发誓跟柳映之断绝关系。这玉佩要是出现在别人手里,他死路一条。”
男人把玉佩攥紧。
“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这你别管。”唐初南坐上太师椅旁边客座,“送口信进京。就说荻溪见。他不来,这玉佩明天就送进慈宁宫。”
男人沉思片刻,招手叫来手下。
“备快马,进京送信。”
话音刚落,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木门被连根撞开,砸在院中青砖上,碎石飞溅。
马蹄声踏碎寂静。
晏子屿一身玄黑劲装,手提长剑,纵马冲进院子。剑锋滴血,显然刚杀过人。
背后黑压压涌进数十名重甲护卫,张弓搭箭,瞄准院内众人。
男人脸色骤变。
“你敢诳我!说好他进不来!”
唐初南靠住椅背。晏子屿这疯子。真动私兵。
“南南。”晏子屿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男人手下欲拦,被他反手一剑连刀带人劈飞。
他停在唐初南面前,上下打量一圈,确认没受伤,握住她手腕往身后拉。
“带走。”
“慢着。”男人从腰间拔出双刀,“宁安王好大威风。镇里四周埋满火雷,大不了一起死!”
晏子屿眼皮没抬。
“点火。”
男人愣住。
晏子屿抬手。院外护卫扔进三个滴血人头,滚到男人脚边。
“你负责点火那些人,都在这。”晏子屿声音冷得掉渣,“引线全被我踩断。”
男人后退半步,冷汗顺额头滴下。
“你……”
“绑了。”晏子屿下令。
陈铮带人扑上。
男人武功奇高,双刀挥舞水泼不进。可双拳难敌四手,重甲护卫盾牌一逼,硬生生将他压在地上,五花大绑。
四周喽啰见状,全扔武器跪地。
闹剧收场极快。
唐初南走上前,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柳映之在哪。”
男人吐出口血沫,冷笑。
“不知道。”
“你杀了镇南客栈那个替死鬼,放走柳映之,你会不知道?”
男人抬头,眼里带嘲弄。
“老子没杀人。我们赶过去时,那女人早死透了。以为是成王动手。”
唐初南眉头皱紧,猛地回头看晏子屿。
晏子屿眼神同样一震。
不是成王。不是这伙人。
“那个丫鬟!”唐初南厉喝。
沐云跑过来,脸色煞白。
“小姐。陈铮派去盯丫鬟那个兄弟,死在巷口了。一刀封喉。丫鬟不见踪影。”
唐初南后背发凉。
那个缩在床底发抖、语无伦次的丫鬟,。
全是演。
她把所有人全骗过,故意引唐初南看尸体,让唐初南以为成王动手,激化唐初南与这伙人矛盾。
水浑了。
谁摸鱼。
“调虎离山。”晏子屿脱口而出。
他把重甲护卫全调来荻溪。宁安王府空了。
晏乐安在府里。
“回京!”唐初南推开晏子屿,“立刻回去!”
晏子屿一把将唐初南拽上自己坐骑。
“陈铮押人后撤。王七带十骑开路。走!”
马鞭抽响。骏马如离弦箭冲出大宅。
狂风刮过耳畔。
唐初南贴着晏子屿胸口,听见他心跳快得骇人。
“你到底留多少人守府。”
“暗卫三十。李统领带队。”晏子屿声音被风撕碎。
“防不住。”唐初南咬牙,“对方既然敢调你出城,绝对摸清府里底细。”
晏子屿没答,马鞭抽得更狠。
脑海中系统声音突响。
【警告。晏乐安生命体征极速下降。倒计时一小时。】
唐初南握紧缰绳。
一小时。
从荻溪回京,快马也要一个时辰。
来不及。
“晏子屿。”唐初南大喊,“有近路吗。”
晏子屿低头看她。
“有一条。走落雁谷。能省半个时辰。但路极险,常有落石。”
“走。”
马头猛地一偏,拐进一条狭窄土路。
两旁峭壁如刀削。月光照不进来。
马蹄声在谷底回荡,极度刺耳。
唐初南手探进怀里,握住玉佩。玉佩滚烫。
神秘势力。假丫鬟。七年前黑衣人。
所有线索在脑子里疯狂碰撞。
他们要玉佩,为什么要杀晏乐安。
晏乐安若是死,太皇太后绝不会放过成王和宁安王府。
这不仅是抢东西。
这是要整个京城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