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药膏,抬头看向院外的方向,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关上门。
唐初南站在院外树影下,听到关门的声音,眼眶又红了。
“慢慢来,总会好的。”
晏子屿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想伸手搭她肩膀,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南南,我……”
“你什么你。”唐初南瞪他一眼,“回去睡觉,别在这碍事。”
晏子屿脸上闪过委屈,却不敢多说,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往秋和院走。
走到半路,唐初南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晏子屿,你老实告诉我,这七年,柳映之在府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晏子屿愣了愣,立马摇头,“南南,我跟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我问你她是什么身份,没问你清不清白。”唐初南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晏子屿咽了咽口水,“她是母亲族中的表妹,五年前太皇太后担心我一直找你,身体撑不住,就让她过来照看府里的事。我发誓,真的只是照看府务,其他什么都没有。”
“照看府务?”唐初南冷笑,“那她住西苑干什么,怎么不住下人房?”
“这……”晏子屿语塞,“母亲说了,怎么也是表亲,不能太寒碜。”
“太皇太后说的?”唐初南眯起眼,“好得很,看来我这个王妃回来,有些人要不高兴了。”
晏子屿心里一紧,“南南,你别多想,母亲她……”
“行了,我累了,不想听你解释。”唐初南摆摆手,加快脚步往前走,“明天一早,我要去宫里给太皇太后请安。”
晏子屿跟在后头,嘴里嘀咕,“南南,要不再缓缓?你刚回来……”
“缓什么缓,该见的总得见。”唐初南头也不回,“我倒要看看,太皇太后是个什么态度。”
回到秋和院,唐初南让沐云准备热水洗漱。
她泡在浴桶里,盯着水面发呆。
七年,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就过了七年。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温热的触感让她有些心安。
这东西当年追杀她的人要抢,现在还跟着她一起回来,肯定不简单。
“小姐,水凉了,该出来了。”沐云在外头轻声提醒。
唐初南回过神,从浴桶里出来,沐云给她披上外衣。
“小姐,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沐云欲言又止。
“说。”
“柳映之这个人,心思深,手段也不干净。”沐云压低声音,“这些年她在府里虽然没名分,可把自个儿当半个主子,下人们都怕她。”
“怕她?”唐初南挑眉,“晏子屿不管?”
“王爷这些年一心找您,府里的事都交给她打理,时间久了,她手底下就有了人。”沐云顿了顿,“前阵子有个丫鬟得罪了她,被她活活打死,王爷知道后,也只是罚她禁足三天。”
唐初南脸色沉了下来。
打死人这种事,晏子屿只罚禁足三天?
“还有呢?”
“还有……”沐云犹豫了一下,“她跟成王府走得很近,经常借着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名头,去成王府坐坐。”
成王府。
唐初南记得,成王晏子恒是晏子屿的二弟,一母同胞,可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当年她嫁给晏子屿,成王还在宫宴上说过几句不阴不阳的话,被她当场怼回去。
“她跟成王府的人,都聊些什么?”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沐云摇头,“不过听说成王对柳映之挺客气,每次都亲自送她出府。”
唐初南冷笑,“看来这里头水挺深。”
她擦干头发,换上寝衣,在床边坐下。
“沐云,明天进宫,你跟我一起去。”
“是。”
沐云退出去后,唐初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见到的人和事。
晏乐安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柳映之脸上的恨意,还有晏子屿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七年,真是什么都变了。
她叹口气,翻了个身,刚闭上眼,就听到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猛地睁眼,屏住呼吸。
窗外人影一闪,有人在偷听。
唐初南没动,装作睡着的样子,余光却盯着窗户。
那人影在窗外站了一会儿,似乎确定屋里没动静,才悄悄离开。
等脚步声走远,唐初南才坐起来,眼神冷得像刀子。
这王府里,还真是热闹。
翌日一早。
唐初南换上一身正式的王妃朝服,站在铜镜前,沐云给她梳头。
“小姐,要不再缓缓?您刚回来,身子还没养好。”沐云担心地看着她。
“不用,早去早回。”唐初南整理了一下衣领,“对了,昨晚有人在我窗外偷听,你去查查是谁。”
沐云脸色一变,“什么?谁敢……”
“查清楚再说。”唐初南打断她,“别打草惊蛇。”
“是。”
出了院子,晏子屿已经在门口等着,身边还站着几个护卫。
“南南,我陪你去。”
“不用。”唐初南看都不看他,“你有事就忙你的,别跟着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唐初南上了马车,对车夫道,“走。”
晏子屿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脸上全是无奈。
沐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小姐这次回来,性子好像变了。”
“变了?”晏子屿摇头,“没变,还是那么倔。”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去查昨晚在秋和院外偷听的人,查到了直接杖毙。”
沐云心里一惊,应声退下。
马车里,唐初南掀开帘子,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七年了,这京城的街道,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路上行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想来是她“死而复生”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马车刚到宫门口,就有太监迎上来。
“宁安王妃,太皇太后有请。”
唐初南下了车,跟着太监往里走。
一路上,宫里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行礼,可眼神里全是好奇。
唐初南装作没看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到了慈宁宫,太监通报后,她才迈进去。
大殿里,太皇太后坐在上首,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可眼神却锐利得很。
她看到唐初南,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初南,过来。”
唐初南上前行礼,“初南给太皇太后请安。”
“起来吧。”太皇太后摆摆手,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你这七年,去哪了?”
唐初南心里一紧。
这话问得可不客气。
“回太皇太后,初南也不知道。只记得当年在破庙生下乐安后,就被人抓走,醒来时已经是七年后了。”
“不知道?”太皇太后冷笑,“那你这七年,怎么一点没老?”
唐初南抬头看她,眼神坦然,“初南也觉得奇怪,可事实如此,初南不敢欺瞒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柳映之,你见过了?”
“见过。”
“她怎么样?”
唐初南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表小姐很好,只是初南回来了,她住在府里恐怕不太方便,已经让她搬出去了。”
太皇太后脸色一沉,“你好大的胆子,她是哀家安排进府的。”
“太皇太后,初南是宁安王妃,府里的事,初南自有主张。”唐初南不卑不亢,“表小姐是太皇太后的表侄女,初南自然敬重,可她住在府里,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初南也是为她着想。”
太皇太后气得胸口起伏,“你……”
“太皇太后,初南还有一事相求。”唐初南打断她,“初南想知道,当年追杀初南的人,可查到了?”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这事……子屿在查,哀家也不清楚。”
不清楚?
唐初南心里冷笑。
太皇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在宫里说一不二,怎么可能不清楚。
“既然太皇太后不清楚,那初南就不多问了。”唐初南起身行礼,“初南还要回府照看乐安,就先告退了。”
“站住。”太皇太后冷声道,“你这七年不知所踪,现在突然回来,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唐初南?”
唐初南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太皇太后怀疑初南的身份?”
“哀家只是觉得,你该拿出点证据来。”太皇太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不然,哀家可不敢认你这个孙媳妇。”
唐初南盯着她,突然笑了。
“太皇太后,初南有一事不明,当年初南失踪,乐安才刚出生,太皇太后怎么不派人好好找找初南,反而急着往府里塞人?”
太皇太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初南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奇怪。”唐初南上前一步,“还有,柳映之在府里这五年,打死过几个下人,太皇太后知道吗?”
“放肆!”太皇太后猛地拍桌子,“你敢质疑哀家?”
“初南不敢。”唐初南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初南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查清楚了。”
她走出慈宁宫,身后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来人,去把成王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