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和院外,风刮得正紧,树影乱晃,晃得人眼都发花。
唐初南站在院门口,望着晏乐安跑远的方向,手攥紧了又松开,骨节微微泛白。
“乐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她低声念了一句,转头看向身后的沐云:“走,去他院子,我得跟他好好说说。”
沐云应了声,脚下却没动,目光不自觉往晏子屿那边瞟了瞟:“小姐,王爷他……”
“别管他。”唐初南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硬气,“这七年他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装好人,晚了。”
晏子屿就站在不远处,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里,脚步顿了顿。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跟在后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另一边,晏乐安的院子里,小家伙坐在窗沿上,望着院里枯黄的落叶发怔。
手里的木佩被攥得发烫,背面刻着的“安”字,那一笔多出的木痕,被他指腹一遍遍摩挲着。
“母亲……”他轻声念着,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就算你是真的,又能怎么样?七年,我早就熬过来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世子,不好了!王妃……王妃过来了!”
晏乐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木佩揣进怀里,嘴上却满是不屑:“来就来,与我何干?让她滚!”
话音刚落,唐初南已经跨进门槛,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小家伙嘴上硬气,身子却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人看穿心底的怯意。
“乐安,咱娘俩说说话。”唐初南放软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
“有什么好说的?”晏乐安别过脸,盯着地上的青石板,“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你若真疼我,怎么不早点回来?现在装什么母子情深。”
唐初南心里一酸,蹲下身想去牵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她没恼,反倒笑了笑:“好,不聊这些,咱说点实在的。你这院子怎么破成这样?晏子屿连你吃穿住处都不管?”
晏乐安一噎,想反驳,可扫了眼四周斑驳破败的墙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咬着唇,低声嘟囔:“用不着你管。”
“用不着?”唐初南挑了挑眉,带了几分打趣,“那行,娘就不管了,你爱怎么过怎么过,反正我刚回来,也没本事管你。”
这话一出,晏乐安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防备:“你什么意思?想撇清关系?”
“撇什么关系?”唐初南站起身,故意叹了口气,“我是说,你不认我这个娘,我也没办法。既然你过得挺好,那我就不碍眼了。”
她说着转身就装作要走,晏乐安一下子急了,小手一伸,攥住了她的衣角:“你……你别走!”
唐初南嘴角微微一扬,转回身,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不走,乐安,娘怎么舍得走。”
小家伙脸一红,立刻松开手,嘴上依旧不饶人:“谁稀罕你留下!我是怕你走了,父亲再找个假货来,看着心烦!”
唐初南没接话,只是静静打量着他。这院子虽破旧,角落里却摆着不少练武的木桩,上面全是深浅不一的砍痕。他小小年纪,手上也布满了薄茧。
“乐安,你练武多久了?”她忽然开口问。
晏乐安愣了愣,哼了一声:“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唐初南笑了,蹲下身指着他手上的茧子,“你这手,跟我当年练剑时一模一样。怎么,怕娘笑你练得不够好?”
晏乐安小脸一僵,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谁要你看!练武是我自己的事!”
“行,是你的事。”唐初南点点头,起身往外走,“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头让沐云给你送点好药膏,抹在手上,别留疤。”
她刚走出几步,晏乐安在后面喊住她:“等等!药膏……药膏你自己送,沐云姑姑送的,我不稀罕!”
唐初南背对着他,嘴角弯起,没回头:“好,娘亲自给你送。”
院外,晏子屿立在树下,远远望着这一幕,手指紧紧攥着衣袖,眼神复杂难辨。
他想上前,又不敢,怕扰了这母子俩难得的温情。
沐云站在他身旁,轻声劝:“王爷,小姐回来了,世子迟早会认她的。您也别总憋在心里,有话不妨跟小姐直说。”
“说什么?”晏子屿苦笑一声,“这七年,我欠他们的,哪里是几句话就能还清的。”
与此同时,西苑里,柳映之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手指狠狠掐在桌沿上。
“唐初南,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她咬牙切齿,转头对贴身丫鬟低喝:“信送出去了吗?成王府那边怎么说?”
丫鬟低着头,小心翼翼回道:“小姐,信送到了,成王府那边……让您今晚过去一趟,有话当面说。”
“今晚?”柳映之冷笑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裳,“好,当面说最好。我倒要查查,唐初南这七年不死不活的,背后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她望向窗外秋和院的方向,眼神阴鸷。
“表哥,你护着她又如何?王妃这个位置,终究是我的!”
院里几个扫地的丫鬟低着头干活,忍不住小声嘀咕。
“表小姐这是怎么了?脸肿成那样,还要去成王府?”
“还能为何,听说王爷要把她赶出府,心有不甘罢了。”
“嘘,小声点,被她听见,咱们可没好果子吃!”
柳映之听得清清楚楚,猛地推开窗,对着院子厉声呵斥:“都给我闭嘴!再多嘴,撕烂你们的嘴!”
丫鬟们吓得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作声,只是转过身时,眼底都藏着几分嘲讽。
另一头,成王府书房内。
成王晏子恒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柳映之啊柳映之,为了攀高枝,连自己表哥都能出卖。”
他指尖轻叩桌面,看向身旁幕僚:“你说,宁安王府那位突然冒出来的王妃,到底是什么来头?”
幕僚躬身回道:“王爷,属下查过,七年前唐初南失踪,生死未卜。如今突然归来,容貌丝毫未变,会不会……与那块玉佩有关?”
“玉佩?”晏子恒眯起眼,靠在椅背上,“当年那场刺杀本就不简单,唐初南若真握着那东西,哼,宁安王府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他站起身,甩了甩衣袖:“备车,今晚我倒要听听,柳映之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夜色渐浓,宁安王府灯火点点。
唐初南站在晏乐安院门前,手里拿着一小瓶药膏,轻轻敲了敲门。
“乐安,我来了,开开门。”
屋里安安静静,过了好一会儿,门缝里才传出小家伙闷闷的声音:“放门口,你走吧。”
唐初南笑了笑,把药膏放在门槛上。
她蹲下身,轻声道:“好,我放这儿了。手疼记得抹,娘……就在秋和院,有事随时找我。”
她起身刚走几步,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晏乐安探出小脑袋,盯着门槛上的药膏,嘴里嘟囔:“多管闲事。”
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把药膏紧紧攥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