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的这一跪,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丢下一颗惊雷。
周围伺候的下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沐云姑姑可是先王妃的贴身丫鬟,她都认出来了……”
“不会吧,这真是先王妃?”
“可七年了,怎么一点都没变老?”
柳映之的脸彻底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不对,一定哪里不对。
沐云虽然是唐初南的人,可她早就被晏子屿收买了,每年拿着丰厚的月例银子,怎么可能背叛?
除非……除非这个女人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晏乐安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跪地痛哭的沐云姑姑,心里乱成一团。
沐云姑姑从来不撒谎。
她说是,那就一定是。
可是……可是他怎么能接受,母亲突然从死人里爬出来,一点都没老,还跟父亲好得跟什么似的?
唐初南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沐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快步上前,扶起沐云,“别哭了,我回来了。”
沐云抓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小姐,你这些年去哪了?受苦了没有?”
“我……”唐初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我死了七年,刚复活吧?
晏子屿见状,立刻出声,“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王妃喜欢吃的早膳。”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人们立刻应声散去。
柳映之站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在发抖。
王妃。
晏子屿叫她王妃。
那她算什么?
“表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既然王妃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晏子屿冷冷开口,“站住。”
柳映之心里一喜,以为他要挽留,谁知晏子屿下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窝。
“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之前搬出王府。”
“什么?”柳映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表哥,你说什么?”
她在王府住了五年,五年啊!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怎么能说赶就赶?
晏子屿看都不看她,“你是我母亲从娘家送来的,当时我念着母亲的面子,让你在府里住着。现在南南回来了,你一个外人留在这里不合适。”
一个“外人”,彻底击碎了柳映之所有的幻想。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表哥,我在府里这些年,难道就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情分?”晏子屿冷笑,“你配吗?”
柳映之浑身发抖,指着唐初南,声音尖锐,“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就这么信她?”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柳映之脸上。
不是晏子屿打的,是唐初南。
唐初南甩了甩手,冷冷道:“我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质疑?你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哪来的胆子跟王妃叫板?”
她上前一步,凑近柳映之,压低声音,“识相点,自己滚。不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柳映之捂着脸,眼里满是恨意。
她看看晏子屿,再看看唐初南,最后咬着牙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眼里带着疯狂,“唐初南,你等着。”
唐初南没理她,转头看向晏乐安。
小小的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她心里一软,走过去蹲下身,跟他平视,“乐安,你还不信我是你母亲吗?”
晏乐安别过头,倔强道:“就算你是,那又怎么样?你死了七年,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不需要你。”
“乐安……”
“别叫我!”晏乐安甩开她的手,“你要是真是我母亲,这七年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回来,结果醒来什么都没有。现在你回来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
唐初南想追,被晏子屿拦住。
“让他自己静静,孩子需要时间。”
唐初南看着晏乐安跑远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扭头看晏子屿,“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七年没照顾好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晏子屿哑口无言,只能任由她骂。
沐云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小姐不知道,王爷这七年为了找她,头发都白了一半。
府里那些跟先王妃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都是别人送来的,王爷不但没碰,还把人赶出去,有几个不老实的,都被处死了。
至于小世子……
王爷是真的愧疚。
当年小姐为了保护小世子才被抓走,王爷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看到小世子就想起小姐,所以……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王爷和小姐的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唐初南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看向沐云,“你跟我说说,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云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晏子屿。
晏子屿点点头,“说吧,她有权知道。”
沐云这才开口,从当年破庙的刺杀,到唐初南失踪,再到晏子屿这七年的寻找,还有晏乐安的成长,一点点说出来。
唐初南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原来这七年,她错过了这么多。
“还有一件事……”沐云欲言又止,“当年追杀小姐的那伙人,到现在都没查出来是谁。”
唐初南心里一沉。
能让她死而复生的,必然不是普通人。
那块玉佩……
她下意识摸向怀里,玉佩还在。
看来这东西跟着她一起“复活”了。
“南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晏子屿关切地问,“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用。”唐初南站起来,“我要去见乐安,他现在肯定很乱,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唐初南打断他,“我是他母亲,他需要我。”
说完,她大步朝晏乐安的院子走去。
晏子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还是他的南南,什么都没变。
沐云在旁边看着,小声道:“王爷,小姐这次回来,恐怕不简单。”
晏子屿收起笑容,眼里闪过一抹冷意,“查,给我查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另一边,西苑。
柳映之回到房间,一把扫掉桌上的东西,眼里满是恨意。
贴身丫鬟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唐初南……”柳映之咬牙切齿,“你以为你回来了,就能坐稳王妃的位置吗?做梦!”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丫鬟,“去,送到成王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丫鬟接过信,战战兢兢地问:“小姐,您这是……”
“闭嘴!”柳映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
丫鬟捂着脸,连忙退下。
柳映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秋和院,眼里满是算计。
唐初南,你既然敢回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王妃的位置,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