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祖宗!你快回来!”
“干嘛啊?抓贼那是见义勇为啊!”杨卫东挣扎着。
“你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墙头吗?”钱知书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前面的人。
“谁家呀?”杨卫东一头雾水。
钱知书脸皮薄,这会儿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
他凑到杨卫东耳边,极小声地说:“那……那是咱们村刘寡妇家的房子……”
“你想想,这大半夜的,有个大男人翻她家墙头……那能是贼吗?”
杨卫东先是一愣。
过了三秒钟。
他猛地反应过来,“扑哧”一声乐了。
“哦——!”
杨卫东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原来是干这档子事儿呀!”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钱知书,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诶,可以啊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我以前还真以为你是个光知道背书的书呆子呢。看不出来啊!”
钱知书被他这句揶揄弄得满面通红,连连摆手:“你说这干啥……人家不是贼,咱们快走吧,别惹事了。”
“走什么走?”
杨卫东不仅没走,反而弯下腰,在土路边的地里摸索了几下,捡起半块儿分量十足的红砖头。
钱知书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飞出来了。
“你要干嘛!快扔了!”
“嘿嘿,看我吓他一下。”
杨卫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掂了掂手里的砖头,瞄准了那个还在墙头上奋力往上翻的笨重身影。
他没打算砸人,自己就是个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手臂一挥。
手里半块儿砖“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钱知书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那块砖飞出去了。
“咚——!咣当!”
半块砖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砸中人。
但好巧不巧,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墙根底下放着的一个喂猪食的破搪瓷大盆。
这一声巨响,
在这万籁寂静的村庄深夜,简直不亚于敲响了一面震天锣!刺耳得要命!
“哎呦我去!”
只听见墙头上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唤。
那笨重的身影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破了胆,手脚一软,直接从墙头上骨碌碌滚了下来。
“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墙外的烂泥地里。
“哈哈哈哈哈哈!”
杨卫东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放声大笑。
那人摔得不轻,但他知道自己爬寡妇墙头的事败露了。根本顾不上疼,做贼心虚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反方向逃跑。
他慌不择路地跑出几步,惊慌失措地回了一下头。
皎洁的月光毫无偏袒地洒在这条土路上,把那个人满是泥污和惊恐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下。
笑声戛然而止。
两个男孩都看清了那张脸。
钱知书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杨卫东还在那儿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钱知书一把拉住杨卫东的胳膊,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别笑了……”
“怎么了?”杨卫东直起腰,揉着笑痛的肚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刚才看清那人没有?”钱知书声音发抖,“那是……那是咱家亲戚。”
“啊?”杨卫东更摸不着头脑了。
他刚才也看清了那张脸。长着个酒糟鼻,下巴上一撮黑毛。但他一年才回这村里一两次,哪能认得全钱家所有的远房亲戚。
“哪个亲戚呀?”杨卫东问。
钱知书木然地转过头,看着杨卫东,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荒谬。
显然,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已经让他大脑宕机了。
“我姑父。”
钱知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也就是……你姨夫。”
杨卫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个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爬刘寡妇家墙头、然后被他用半块砖头吓得从墙上滚下来的人。
竟然是自己老妈钱玉莲的亲妹子,钱桂花那个喝醉酒爱打人的丈夫,张老三!
这可是撞破了一桩惊天大丑闻啊!
……
第二天一早。
阳光刚刚铺满钱家的院子,一声大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两条鱼是怎么回事儿!”
钱玉莲叉着腰站在院子正中间。面前的水缸旁,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两条肥硕无比、足有七八斤重的大草鱼正毫无生气地翻着白肚皮。
钱知书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站在一旁挨训。
杨卫东却一点没觉得闯祸,反而骄傲地仰着头,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妈,我昨晚抓鱼去了!”
“您看,这么大两条鱼!今儿中午您给我炖个鱼汤,再给大伙儿做个红烧鱼,保管香!”
大舅钱刚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桶里的鱼,又看着这俩浑身泥点子的外甥和侄子,恨铁不成钢地直跺脚。
“抓鱼?你俩那叫抓鱼吗?”
大舅指着那两条鱼,“这十里八乡的河沟里,哪有这么肥的草鱼?这分明是村东头老李家放养在鱼塘里的鱼!”
“你们俩大半夜去把人家养鱼的鱼塘给偷了,那叫偷鱼!”
“卫东不知道那是人家养的就算了。知书!你从小在村里长大,你也不知道吗?”大舅严厉地瞪向钱知书。
钱知书本就理亏,加上心里还藏着昨晚张老三那件破事,被大舅一吼,吓得一哆嗦,小声嘟囔:“大伯……我劝了,卫东他不听啊。”
杨卫东一听,非但没有羞愧,反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哎呀!原来是有人专门养的鱼呀!”
“我说呢,昨天晚上我一网撒下去,那鱼怎么这么肥,胖得连游都游不动了,我真是一抄一个准儿!”
他笑嘻嘻的,“这鱼塘老板也是个实诚人,喂得真好。”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差点没把钱玉莲给气乐了。
“你还有脸说!”
钱玉莲走过去,拧了杨卫东的耳朵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她转身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递给大哥钱刚。
“大哥,这事儿怪卫东。这钱你拿去,顺便找时间给老李家送去。就说这两个孩子贪玩,晚上没看清,不是故意去偷的,按市价赔给人家。”
大舅叹了口气,接过钱:“行,这事儿我去办,乡里乡亲的,解释清楚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