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玉莲转头看着两个泥猴。
“你们俩!今儿哪儿也别去疯了,都跟着你大舅去地里干活!”
“让你们晚上出去瞎跑,净惹事闯祸!”
这话一出,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干活!?不行!”
门帘子被猛地掀开,四嫂李小桥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了出来,直接把钱知书护在身后,死死挡住。
“我儿子不能去地里干活!”
李小桥瞪着三角眼,扯着嗓门喊道,“我们家知书那可是要拿笔杆子的!他的手怎么能拿锄头呢!”
“他可是文曲星下凡,马上就要去燕京上重点大学了!这要是晒黑了、累坏了,到了燕京城里人家城里人怎么看他?”
如果放在昨天。
听到母亲这番极其自信和骄傲的言论,钱知书虽然会觉得羞耻,但心底里也许还会隐隐有一丝自豪。
可是现在。
经过昨晚杨卫东那番毫不留情的打击,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那个分数报燕京大学,完全就是个笑话。
再听母亲一口一个“燕京大学”、“文曲星”,钱知书只觉得自己的脸像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几十个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
“妈,您别说了……”钱知书用力拽了拽李小桥的衣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李小桥根本不理会儿子,反而把矛头对准了钱玉莲。
“小姑子,这事儿你可得讲理啊!”
“明明是你儿子半夜不睡觉,带着渔网跑出去偷鱼,带坏了我们家知书。我们知书是个老实孩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凭什么他闯的祸,要连累我儿子一起去地里受罪干活?”李小桥咄咄逼人,显然是要把事情闹大。
眼看着一场因护犊子和推卸责任引发的家庭大战就要爆发。大舅在一旁直叹气,钱玉莲冷笑着准备反击。
就在这时。
杨卫东突然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叉腰,气沉丹田,用全院子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喊道:
“都别吵了!大家停一下!听我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要宣布个事儿!”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硬生生把即将爆发的争吵给截断了。
院子里的钱玉莲、大舅、四嫂李小桥,还有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几个嫂子,全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盯着他。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混小子葫芦里又要憋什么好屁。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井边水滴落下的声音。
杨卫东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钱玉莲的脸上。他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放笑容。
“我和知书,昨晚不仅去鱼塘抓鱼了!”
杨卫东一字一顿,石破天惊。
“我们还去刘寡妇家的墙头上,抓了个奸!”
杨卫东这嗓子吼得脆亮。话音刚落,院子里刚刚那热闹劲儿就像被刀齐刷刷砍断了。
大伯母正端着个铝盆往外泼水,手一抖,水洒了半条裤腿。正在摘豆角的二伯母,手里的豆角生生掐断了两截,掉在泥地上。
就连刚才还像老母鸡一样护着钱知书的四嫂李小桥,也忘了继续碎嘴,竖着耳朵看了过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杨卫东。
杨卫东站在压井旁边,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高光时刻。他特意顿住话头,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故意卖起关子,不再往下说。
这一下把大伙儿的胃口全吊起来了。听八卦可是人的天性,在农村这种一年到头没几件新鲜事的地方,谁家要是出了这档子事,那比过年看戏还热闹。
钱玉莲也觉得惊奇,不过她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她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杨卫东:“抓奸?你们两个半大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去凑这种热闹?赶紧说,抓的谁呀?”
钱老汉和宋娟也坐不住了,连同大伯、二伯几个人,呼啦啦全围在了杨卫东身边,围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圈。
“快点说,卖什么关子!”二伯是个急性子,催促道。
杨卫东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再靠近点。他压低了声音,眉头一挑,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气说道:“说出来你们都不信!那男的是我小姨夫,张老三!”
这话一出,原本围拢的圈子瞬间炸开了。
姥爷的脸“唰”地一下黑了,宋娟手里的扫帚直接掉在了地上。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全都是难以言说的震惊。
就在大家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大伯母刘红莉第一个跳了出来。
她脸色煞白,几步冲到杨卫东面前,两只手死死抓着杨卫东的肩膀。
“卫东!你这孩子,这话可不敢胡说!”刘红莉的声音都在发抖,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焦急。
“大半夜的黑灯瞎火,你看真了吗?真的是……真的是那张老三?该不会是你们小孩子眼花,认错人了吧?”
杨卫东被抓得有点疼,挣脱了一下,连连点头:“大舅母,您抓我干嘛呀!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当然,不光是我看见了。”
他一把拉过还试图往后躲的钱知书,往前一推:“知书也看见了,他就在那村里长大,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戚,他总不会认错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钱知书身上。
钱知书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面对这么多长辈的注视,他也不能撒谎。
他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我……我看见了。确实是我姑父张老三。”
得到了钱知书的确认,这事算是彻底坐实了。
大伯母刘红莉听完,就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身子晃了晃,向后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矮脚凳上,喃喃自语:
“天啊……这怎么会……”
杨卫东看着刘红莉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十分纳闷。
他悄悄往钱玉莲身边挪了挪,拿胳膊肘碰了碰亲妈,小声嘀咕:
“妈,大舅母平时和我小姨关系这么铁吗?人家张老三出轨,我小姨还没怎么着呢,她在这儿急个什么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