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人家,最看重的东西往往不是钱。
是门第。
客厅的门是敞开的,柯玲走近的时候,已经能听见里面低低的说笑声。
罗湛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别怕,走吧。”他说。
柯玲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跨进了客厅。
客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老派的、沉甸甸的奢华感。
沙发上坐了四个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柯玲的目光第一时间对上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罗湛的父亲。
罗父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硬朗分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边,右手握着一个小小的紫砂壶,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柯玲感觉自己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冷静、锐利、不掺杂任何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看了她不到两秒,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目光移开,落在罗湛身上,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回来了。”罗父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沉稳。
“爸。”罗湛叫了一声,牵着柯玲往里走。
长沙发上坐着的罗母这时候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罗母五十多岁,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佩戴着珍珠首饰,衬得她整个人修长贵气。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标准的、得体的,但柯玲注意到她的那双眼睛,是傲慢的。
“回来了啊。”罗母的语调不紧不慢,像她身上的旗袍一样妥帖,“这就是小湛说的那位柯小姐吧?请坐吧。”
“妈。”罗湛又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旁边两个年轻人,“哥,姐。”
罗湛的哥哥罗清西装笔挺,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主持会议的状态。
他冲罗湛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随即,他目光转向柯玲,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像扫描文件一样快速而面无表情,然后移开。
罗湛的姐姐罗澜,单独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齐耳,穿了一件宽松棉麻衬衫和白色阔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皮带腕表,整体风格和这个客厅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看起来更松弛,更自在。
她从罗湛和柯玲进门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目光一直落在柯玲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善意。
“姐。”罗湛冲她笑了笑。
罗澜站起身来,端着茶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柯玲,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让人看着就舒坦。
“睨就是柯玲?小湛跟我提了好几次了,说找了个特别好的姑娘,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路上堵不堵?要不要先喝点茶?我妈这里的龙井不错。”
她说话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半拍,语气自然而热络,完全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客套。
柯玲被她这股热情弄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笑着接过她递来的茶杯:“谢谢姐姐,不堵。”
“那就好。”罗澜拍拍她的手臂,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别紧张,就是吃顿饭。”
柯玲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罗母轻咳了一声。
“澜澜,坐下说话,别站着。”
她的语气是温和的,但罗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然后她耸耸肩,冲柯玲挤了一下眼睛,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罗母的目光回到柯玲的脸上,笑容加深了一点点。
“柯小姐这一身打扮不错,是小湛帮你挑的?”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还是那个造型工作室的小周帮的忙?小周的手艺我认得。”
柯玲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瞬。
她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是你自己的品味,你的一切都是别人帮你安排的。
你本人,不值一提。
“是的,伯母,是罗湛带我去的。”柯玲不卑不亢地说,“我不太懂这些,确实需要专业的人帮忙。”
罗母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坦率有些意外。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客厅里沉默了两秒,罗父开口了。
“吃饭吧。”
他把紫砂壶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不像是要一家人一起吃饭,倒像是在宣布会议开始。
一行人起身,移步到隔壁的餐厅。
如果客厅让柯玲觉得压抑,那餐厅简直就是给她上了一堂生动的“大户人家”生活课。
餐厅的面积比她家的整套公寓还大一圈,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面大得能坐十五六个人都不嫌挤。
桌上铺着雪白的缎面桌布,餐具是成套的青花瓷,骨瓷的质地在灯光下薄得透光。
筷子是乌木镶银的,搁在青瓷的筷枕上。
每人面前摆着三只杯子。
一只高脚水杯、一只矮脚酒杯、一只白瓷茶杯。
还有高低错落的三副刀叉碗碟。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菜,冷盘热菜加起来起码有十几道,摆盘讲究得像是在拍美食杂志。
家里的佣人阿姨拉开椅子,罗湛亲自帮柯玲拉开她旁边的那张,等她坐下,自己才落座。
“吴妈,倒酒。”罗母朝吴妈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柯玲,语气温和地问,“柯小姐喝红酒还是白酒?”
“红酒吧,谢谢伯母。”
罗母微微点头,让吴妈给柯玲倒了小半杯红酒,自己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菜一道道地转,罗澜主动找话聊,问柯玲在哪个学校读书、学什么专业、平时有什么爱好。
柯玲一一回答,说自己在凉城师大设计系,还在一家快消品公司实习,平时喜欢跑跑步、看看书。
罗澜点头说挺好,还说学设计的女孩子都聪明,“罗湛以前交的那些朋友,就缺这种踏实的”。
罗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从容,像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仪式。
“柯小姐,”罗母开口了,“刚才听你说在实习,是哪家公司啊?”
柯玲放下筷子,礼貌地看着她:“是一家做快消品的公司,规模不算大,主要做日化产品。”
罗母点了点头:“实习工资多少?够不够你一个月的花销?”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但柯玲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她笑了一下,坦坦荡荡地说:“三千出头,房租付完就不剩什么了,但够吃饭。”
罗母没笑。
罗父开口问道:“听小湛说你爸爸是电力工人,妈妈是中学老师?”
“是的,伯父。”柯玲笑着点头。
闻言,罗母蹙眉,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
“柯小姐,我们都知道,普通人家的孩子需要靠自己的努力赚生活费,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你知道吗,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从来不需要儿媳妇出去打工挣那几千块钱。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会赚钱的儿媳妇,而是一个能衬得上我们身份和社会地位的门面,一个能为家族带来资源的助力。你告诉我,你能给罗湛带来什么?”
罗母直白的话,让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柯玲面色微变,但依然努力保持着面上的礼貌。
罗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罗母,眉头微皱。
罗清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鱼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而罗父的筷子正伸向圆桌中央的那盆佛跳墙,表情纹丝不动,既不附和,也不制止。
罗湛看了看柯玲已变的脸色,手里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搁。
“妈——!”
罗母连看都没看他,目光依然钉在柯玲身上,嘴角的笑意不变,声音又轻又慢。
“柯小姐,我不是为难你。我就是好奇。你看,我们罗家在商界打拼了几十年,结亲家的也都是世交,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吧?门当户对不是老古董的思想,而是社会阶层和经济实力的匹配。”
“你跟我们家小湛在一起,你开心,我们理解,可小湛要的不只是开心,他需要一个能帮他打理人脉、维系关系、在社交场合不出错的人。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她顿了顿,目光从柯玲的精致耳钉上扫过,笑意更深了一些。
“我看得出来,小湛今天带你去做了造型。上次在宋总裁的生日宴上,我就看到你在努力的装高贵,但一个人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贬低。
不,这已经不是贬低里,是践踏。
柯玲面上的礼貌快维持不住了,后背绷得笔直,放在桌下的手已紧紧攥在了一起。
罗母的话却还在继续:“一个从小生活拮据、没见过大场面的女孩,跟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熟知规矩的大家闺秀,站在一起的时候,差距肉眼可见。这不是你的错,是你的出身决定的。”
柯玲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也能感觉到罗湛的视线灼热而焦灼,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死紧。
“妈,你不能这样说柯玲,她是个好女孩。”罗湛怒视着罗母。
罗湛虽然吊儿郎当的,但平时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的母亲这样说话。
他的婚姻观一直都是要自己喜欢才行,带回来给父母看,不过是走个过场,算是尊重父母。
回来之前,他也想过父母可能会看不上柯玲的家世,但最起码表面的礼数好歹是会维持的。
哪知,他们言语刻薄,除了门第之见,连一点表面的容人之量都没有。
今天他第一次带柯玲回来吃饭,家人如此对待柯玲,他也是急了,所以才开口顶撞母亲。
“你别说话,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但罗母只是白了他一眼。
罗澜的嘴唇动了动,但碍于罗母的气场,没有开口。
柯玲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罗清又出声了。
“柯小姐,我母亲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罗家的生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每一桩决策都牵涉到巨大的利益。婚事也是一样。小湛要娶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妻子,也是罗家未来的半边门面。恕我直言,你家庭普通、学历普通……”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总结陈词一样补了一句:“我们不是看不起你,只是实事求是。你……不是小湛的伴侣人选。”
啊啊啊啊啊……
柯玲忍无可忍,她要爆发了。
实事求是。
多么体面的一个词。
把它拆开来看,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全都是事实。但拼在一起,就是一把杀人诛心的刀。
这样的话别说是柯玲,连罗湛听了心里都怒火翻涌。他觉得自己的家人实在太没礼貌了。
“柯玲,我们走。”
罗湛不想让她受委屈,抓起她的手腕,就要带她离开。
别人都当面骂得这么难听了,若就这么灰头土脸走了,可不是她的风格。
只见她挣脱罗湛的手,说话了。
声音还很平静,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你们都说完了吗?”
罗母挑了挑眉,想着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被围剿的情况下主动开口。
柯玲把自己的餐巾从腿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桌面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此压制自己快要飙出来的怒火。
然后她昂起头,鄙视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罗清大哥,你说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只是实事求是。好,那我也实事求是地说几句。”
柯玲开怼:“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会赚钱的媳妇,而是一个能撑门面的摆设。可我想问,你们口中的门当户对,到底是什么?是自己有本事,还是爹妈有本事?如果你们的底气全来自长辈的积累,你们自己又创造了什么?”
她看向罗清,语气充满嘲讽:“你接管公司这几年,做的业务有多少是靠自己,又有多少是靠你祖辈铺好的路?你没有自我奋斗过,没有从底层打拼过,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评判我?”
她又转向罗母,语气不变,目光却锋利了几分,称呼也变了。
“既然你说罗湛的母亲,那我就给你个面子,尊称你一声阿姨。你说一个人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出身决定一切。那我反过来问一句,你除了出生高贵,是个有气质的摆设之外,你还能是个什么?”
她冷笑了两声,指了指着旁边博古架上的花瓶。
“呵呵,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就像摆设在那里的古董花瓶,稍微一碰,就是一堆精致的废物。”
被人当面骂是精致的废物,罗母脸上的笑容直接碎掉。
“还有……”
柯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视罗父的眼睛。
“两位长辈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好像审判我都是在浪费口水。叔叔,我说句您不爱听的,那些所谓跟您家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是看得上您儿子罗湛这个人?还是会看上他的家世和他父母留下的钱?他要的婚姻是一桩交易,还是一个爱人?”
她说完,餐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罗澜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咳嗽了一声,掩盖住了那个差点没忍住的笑意。
她抬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柯玲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赞赏。
罗清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说中痛处之后的僵硬。
他以为柯玲一个普通的女孩,被带进这种环境里会本能地感到心虚和不安,会自觉地矮三分。
但柯玲没有。
她不但没有被震慑住,反而是把桌子掀了。
罗母冷着脸,那道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也不要了。
“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儿大放厥词,谁给你的底气?”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虚假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色的、尖锐的刻薄,“我儿子罗湛以前交往的女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图新鲜玩几天就扔了?你能待多久?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了?”
罗湛也忍无可忍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妈,你说什么?!我对柯玲是真心的。”
罗母不理他,盯着柯玲的眼睛,语气高高在上:“柯小姐,你爸爸是工人,妈妈是老师。你的家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你敢说你不是看上我们罗家的钱才缠着罗湛的?”
说她是为了钱才缠着罗湛的?
柯玲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
她嗤笑了一声,也不跟他们理论什么大道理了,直接戳罗母的心脏。
“切!阿姨~,请你搞清楚。是你儿子缠着我的。你们看不上我的门户,我还看不上你儿子早就被别的女人玩烂了呢。”
罗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气得指着她。
“你——”
“我说完了。”
柯玲看都不看她。姿态从容的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背在肩上,“这顿饭我吃得差不多了,谢谢款待。”
说我,她转身就走。
“柯玲,别……”
罗湛急得站起来就要追。
“坐下。”
罗父突然开口。
不是吼,而是平静的一句。
柯玲顿住脚步看她。
“你这个姑娘,胆子不小。”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我罗家的餐桌上,能说出这番话的年轻人,不多。”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继续说。
“但胆子大,不代表有道理。你和小湛的事,我不认可。理由我太太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家世、背景、教育层次、眼界格局,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不是你的错,但你进不了我罗家的门。”
柯玲站在原地,手攥着包带,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罗父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理所当然。
他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他只是在对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做陈述。
“好。”
柯玲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懒得跟他们多说。
然后她转身,大步朝餐厅门口走去。
“柯玲,等等我。”
罗湛拔腿就追,身后传来罗母尖利的声音:“罗湛!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碰家里一分钱。”
罗湛没有回头。他在原地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罗湛!你给我站住!”
回答罗母的,是玄关方向传来的沉重的关门声。
院子里,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和餐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气相比,外面的世界简直是另一个维度。
罗湛追上柯玲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走到了车门边。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柯玲,你别生气。”
柯玲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眼神里有一种让他心里猛然抽紧的冷漠。
“你别在意他们的想法。”罗湛喘着气,急切的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这跟我爸妈没关系,我的钱不是他们的,我……”
“罗湛。”柯玲打断了他,“你家里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不喜欢我,他们看不上我的门第。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他们觉得我是图你们家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那都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是我先喜欢上你的,是我要跟你结婚,不是我的家人。”
罗湛抓着她的手不放,因为着急,脸都涨得有些红了。
“我们结婚后也不会和他们住在这里,我自己有好几套房子。”
柯玲一肚子火:“可你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得很清楚。你若有底气一句一句顶回去,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在那桌上被他们当靶子。”
她说完,拉开车门,恨恨上了车。
罗湛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又握紧。
他家人今晚的做法确实很过分,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柯玲今晚受了委屈,早知道就不带她回来了。
罗湛抬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和餐厅的窗户里透出来,看起来温馨而体面。
那栋宅子里住着他的全部家人,他们爱他,用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爱他。
他们曾经用规矩和门第编织了一张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然后告诉他:我们都是为你好。
现在,他想要挣脱那张网。
他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着,车灯劈开夜色,沿着来时的梧桐车道驶出了罗家的大门。
? ?拦路打劫,请留下收藏、票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