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了？”
“说柳沟村还没见着钱，先把人给折腾上了。还有人说陈国祥这种大老板怎么可能看得上山沟里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走个过场。”
李万兴说话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
“我听着不像是群众嘴里说出来的，倒像是有人故意往里带的节奏。”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但是没有说什么。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没想到对方不走注册流程，先动了料子。
这不是拖时间，而是直接要断柳沟村的路。
做人不容易，做事也不容易，难就难在你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后面总是有人来拆台。
“钟乡长，要不我去查查，看是谁在背后搞事情。”
李万兴眼眶有点红。
钟思远摇摇头。
“不查。秦开河的事情我比你更清楚，你查得越勤，他就越高兴。料子没有了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先把缺口补上再考虑其他的事。”
“那要怎么办呢？现成的好料子不容易找到，陈总还要求整板整块的，拼接的不要……”
“你忘了，我们大萍乡是矿区？”
钟思远忽然说道。
李万兴愣了一下。
“柏木料子的事我另外想解决的方法。大萍乡矿藏丰富，很多废弃的老矿洞里堆满了以前做枕木，矿柱剩下的老木材，其中就有柏木。这些矿洞早就被封闭了，木材已经风干了数十年，比林场里阴干的材料还要陈旧。”
李万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又暗淡下来。
“老矿洞里的材料不是很容易得到的。当年封矿的时候，很多洞口都被堵住了。要找的话，也得下一番功夫。”
“有办法的。”
钟思远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里挂着的乡地图旁边。
“柳沟村后面有一座已经废弃了二十多年的小煤矿。料子这种事情，光等着别人送上门来，早晚也会有人截胡。那么就自己把它弄出来吧。”
“钟乡长，这可是体力活。”
李万兴苦笑着。
“柳沟村的人并不缺少力气。”
钟思远转过头来看了看他。
“大柱手上有许多强壮的劳动力，主要是找到合适的人，找到正确的路子。今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去柳沟村一趟，我和德厚叔商量一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钟思远和李万兴就到了柳沟村。
没去村部，直接到柳德厚家。
柳德厚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
“德厚叔。”
钟思远进了院子。
柳德厚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语气很沉闷。
“钟乡长，大柱都给你说了吧，好料子被别人抢先了，就这几根，怕不够用。”
“我们乡里废弃的矿洞中有一些早年留下的柏木料。”
柳德厚停止了抽烟的动作。
“老矿洞里面是有东西的。我年轻的时候，矿上用的枕木，坑柱中有一些是柏木。那些材料很重，当时能用的都已经拉走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边角料。”
“总要看看才知道。说不定还有可以利用的整板。”
柳德厚没有出声，把烟抽完之后站直了。
“钟乡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明天带你去参观。矿洞口被掩埋了，能不能进去要看运气。”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离开柳德厚家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黑了。
李万兴开着车，沿着山路往回走，他想说又没说出来。
“想说什么就说吧。”
“钟乡长，你说这柏木料子，真是被人故意截走的？”
钟思远笑了一下。
“是不是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柳沟村不能因此而失去生气。只要有料子就可以，其他的事就无所谓了。”
李万兴想了想之后就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我自己遇到这种情况的话，早就和他们吵起来了。”
“闹大了你就输了。”
钟思远把车窗往下拉了一线。
“能够做大事的人，从不跟别人在明面上打这样的烂仗。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他们所期待的笑话才会成为打在自己脸上的一记耳光。”
李万兴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钟思远换了一双旧的胶鞋，并且穿上了一件迷彩外套。
和柳德厚，柳大柱在村后的山脚下见面。
柳大柱带着一个竹背篓，里面装了两把铁锹，一根撬棍，三盏手电筒，还有一圈麻绳。
旁边站着两个强壮的年轻人，是他的侄子。
一个叫柳石头，一个叫柳小川，手里各拎着一把砍柴刀。
“钟乡长，这路不好走，你跟紧我们。”
柳大柱把背篓放在肩膀上走在最前面。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沿着山脚下一条宽约半人的土路向上走。
前二十分钟还有人来，再往上走就没有路了。
全是灌木，枯藤，柳大柱和两个后生轮流拿柴刀开路。
柳德厚年纪大了，走山路比钟思远还稳。
“德厚叔，那矿洞你记着位置不？”
钟思远跟在后面，额头已经出了汗。
“记得。那时我三十多岁，在矿上干了两年。”
柳德厚没有回头，用木棍指着前面一个山坳。
“矿洞在半坡上，后来发生事故，有人死亡，就被封闭了。洞口的泥土是人工填的，找起来并不困难。”
他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向外拉料子的时候，有一批好的柏木，头儿没有让动它，说先留着给上面做东西。后来出了事之后，没人顾得了，那批材料应该还存在。”
钟思远心里有数了。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的时候，柳大柱突然停下来，然后指着前面。
“到了。”
钟思远顺着方向看过去。
那山坳里长满了杂草，几棵歪脖子老柏树挡住了视线。
再往里走就是被炸塌了的岩石峭壁，下面有很多碎石。
“石头，小川，你们把旁边清理干净。”
柳大柱把背篓放下之后，自己拿起撬棍去撬卡在山坡上的大石头。
两个年轻人答应一声之后就用砍刀把藤蔓砍断了。
钟思远没有一直站着看，而是把胶鞋带紧了一些之后又走上前去帮忙搬碎石。
干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在碎石下面出现了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