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厚叔,陈总的订单。”
钟思远将打印好的规格单递给对方。
柳德厚把衣服上的灰尘擦干净之后,接过东西来,眯起眼睛看。
他不认识字,柳大柱就走过来。
“柏木老料,整板整块,不能拼接。棺材长二米四,宽七十五,高八十。棺盖上雕刻着莲花,两侧地板上雕刻着缠枝纹,图案很简洁,并没有用金漆来描绘。以阴干木材为主,颜色较深但不沉闷。交货时间在十二月底之前。”
柳德厚听完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钟思远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柳德厚才说话。
“柏木老料我在棚子里有,已经阴了差不多五年的时间,材料比陈总提供的还要好。但是缠枝纹很难做。”
“难在哪?”
“缠枝花纹全部都在大板上,一板错开半寸的话,整块就废了。”
柳德厚用脚踢了踢墙角的木头。
“我的手艺很慢,但是很细致。半个月可以做出一副好的棺材,但是要刻出陈总所说的那种味道,就需要二十天以上的时间。”
柳大柱又小声说了一句。
“钟乡长,师傅做事认真,你给的期限......”
“期限的事情我和陈总再商量一下,先保证质量。”
钟思远没等对方把话说完,直接就堵住了对方的嘴。
“陈总说先验收后付款,做不好由我负责。德厚叔,你按自己的节奏来。”
柳德厚朝钟思远看了一眼。
“钟乡长,你这个人做事我很信服。”
老柳在一旁搓着手。
“那么我们接不接这个订单呢?”
“接!”
柳德厚肯定道。
从柳德厚家出来之后,钟思远没有马上离开,又去了几家木匠的户里。
情况差不多。
有手艺,有材料,但是没有销路,一年到头都在熬。
“在合作社没有成立之前,先把联营的架子搭起来。”
钟思远对老柳说。
“陈总这是试探性的订单,做成之后后面的订单才会多起来。你把村里能够拿出手的手艺户的情况统计好,在十二月底之前能给我提供多少好的产品,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
“钟乡长,我这就去办。”
老柳拍着胸脯说道。
李万兴在回程的时候握着方向盘,憋了好久才开口。
“钟乡长,如果这份单子做成了的话,合作社的事情也就顺利了。”
“不能过早地高兴起来。”
钟思远斜靠在副驾驶座上。
“注册的事情还没有落停。秦开河那边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步的,我们自己也不能乱来。”
李万兴“嗯”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钟思远知道李万兴心里很急,想要尽快把合作社办起来。
好让柳沟村的群众看到实惠。
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稳住。
下午回到乡政府,钟思远去了一趟刘标真的办公室。
“刘乡长,合作社的事情党委会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办理工商登记的事了。我们材料基本准备好了,但是殡葬行业的部分还需要得到民政部门的意见。”
钟思远简要地把情况描述了一遍。
“这件事乡里能不能帮着协调一下?”
刘标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思远同志,这件事情我记住了。但是关于民政的事情你也知道,不是我们乡里打一个电话就可以办成的。”
他稍作停顿。
“这样,你让办公室的人先去区里递材料,我这边给区民政局打个电话,问问程序。”
“好,那多谢刘乡长了。”
钟思远知道刘标真打这个电话的可能性很小。
即使打了,大概率也是公事公办的问一句。
但是他是政府口的负责人,按程序要先向他汇报。
出了刘标真办公室之后,钟思远就站在走廊里,感觉好像是在跟空气比力气。
使了劲,也打不着实处。
晚上,柳元杰把困难群众救助物资发放的详细情况拿过来给钟思远看。
“钟乡长,这是最后的单子,马所长那边已经签字了。”
钟思远拿过来之后一页页地看。
每一户人家领取了多少大米,食用油,被子等物资,由谁领取,谁签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杨秀莲家领取了多少?”
柳元杰翻了翻书。
“六十斤大米,二十斤食用油,两床棉被,还有一箱煤。”
钟思远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
“告诉马所长,把材料存档,但是不要放在办公室里。天气变冷的时候,群众的事情要实实在在地去做,不能做表面文章。”
柳元杰答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地走出去。
接到订单的第三天,柳大柱就打来了电话,语气很沉重。
“钟乡长,木料出了点问题。”
钟思远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
“说清楚!”
“我师傅棚子里的老料只够做一口,还需要再收集几根柏木整板。今天我和师傅一起去隔壁县的林场,场长说前几天有人来,把能用的柏木老料都订走了。”
柳大柱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师傅不死心,又跑了两个私人料场,但是都没有结果。”
钟思远放下了手中的笔。
“知道是谁订的吗?”
“林场的人说是外地人,开着三轮车来的,用现金付账,没有留下姓名。”
柳大柱顿了顿之后又说道。
“但是钟乡长,我有点不解,那些柏木料子放了几年都没人问过,怎么现在突然间就全被人买走了呢?”
钟思远没有回答,他想了想,说道:
“大柱,你先不要声张出去。告诉德厚叔,料子的事由我来想办法。如果他问起的话,就说我去协调了。”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早不买,晚不买,偏偏在柳沟村接到陈国祥这单之后。
两天之内就被别人清空了。
这事要说是偶然的话,鬼都不信。
但是钟思远又知道这件事不能扩大化。
柳沟村人心本来就不太安定,柳德厚刚松了口,要是村里人知道了料子被截了。
观望的木匠户们马上就会把脖子缩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万兴从食堂出来之后就跑到钟思远的办公室去了。
“钟乡长,乡里有些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