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等!”
柳德厚阻止了想钻进去的柳小川,用手电筒照了洞里面。
“老矿洞里没有空气流通,人进去之前要先探一探。”
他叫柳大柱把麻绳的一头绑在洞口的老柏树上,另一头拴到自己的腰上。
然后他拿过手电筒,猫着腰先进了进去。
柳大柱紧跟着,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拿着手电筒。
钟思远在洞口等了十来分钟。
里面才传出了柳大柱瓮声瓮气的叫声:
“钟乡长,进来吧,里面倒是有些料子。”
洞内潮湿寒冷。
钟思远弓着身子走了十几步之后才站直了。
手电光打在前面,可以看到一些木头横七竖八地躺在墙边。
柳德厚蹲在木头旁边把木头表面擦干净。
“好东西。”
柳德厚声音掩不住的兴奋。
“比林场的木材还要古老,木心子都变成了红色。晾了二三十年也没有开裂,腐烂,做寿材正合适。”
钟思远也蹲下身来仔细地看了看那些材料。
整整七根,都是粗壮的圆木,直径比大碗口还要大。
截面没有拼接的痕迹。
这要是做成板材的话,至少能做出两副棺材来。
“就是太重了。”
柳大柱站起身来,拍掉了手上的黑灰。
“一根就有将近二百斤,这七根,我们几个人慢慢地往外运,一天也运不完。路途上坡度大,树木多,不能用车子。”
钟思远想了想之后就抬头看着柳大柱。
“今天先把料子从洞里搬到洞外,咱在洞口搭一个临时的架子把料子晾开。明天我叫李万兴去乡里请几个壮劳动力来,用绳子垫上木滚筒,慢慢地把料子往山下拉。”
“行得通。”
柳大柱眼睛一亮。
“这条山路很陡,但是比较直,只要绳子拉紧了,木料滚下去也不会跑偏太多。”
柳德厚也表示同意。
“先把洞口打开,让风进来。洞内湿气大,材料放久了也不好。”
当天下午,钟思远他们只把料子从洞里移到了洞外。
砍了一些粗枝做成了一个简单的晾架。
柳大柱和两个侄子累得满头大汗,但是柳德厚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
回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钟思远在柳大柱家吃了两碗面条,就要回乡里了。
临走的时候,柳德厚把人送到村口,突然说:
“钟乡长,你为了几根木头,你比我这个山里人还要拼命。”
“德厚叔,这块木头是用来给柳沟村铺路的。”
柳德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我守了一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艺可以出头了。”
钟思远没有接话,只是告诉对方明天早上李万兴会带着人来,让他放心。
夜晚的路很颠簸,钟思远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李万兴在值班室等他,见他满身泥巴,撇了撇嘴。
“钟乡长,你这哪像个副乡长。”
钟思远脱下外套,抖掉上面的灰尘。
“明天你带着人去柳沟村搬材料。都是实心的老柏木头,轻不了。我在家里看着民政那边的事情,你那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给我盯紧了。”
李万兴带着人上山搬材料的那天,钟思远留在乡政府,没有去柳沟村。
自己越不出面,那些盯着他的人就越摸不准虚实。
木材从老矿洞中运出之后,按照钟思远的意思,并没有直接送到柳德厚家。
而是送至柳沟村村部后院,用油布盖好之后再上一把新锁。
李万兴做事很认真,还让村会计拿红纸写了一张封条。
上面写有日期,数量,来源,并且盖有村委会印章。
当天下午,钟思远正在办公室查看困难群众冬令救助工作的进展情况。
民政所长马德山推门而入,脸色很不美观。
“钟乡长,我有一个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坐下说吧。”
马德山坐在对面之后搓了搓手才说道:
“今天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区民政局打来的,说是有人举报我们大萍乡有人私分老矿洞木材,还提到了您的名字。”
钟思远的眼睛顿时就变得很专注。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区里说这件事虽然不大,但是涉及国有资产,让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马德山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钟思远,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钟乡长,我是不信这些闲话的,但举报信到了区里,总得有个回话。”
钟思远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之后吸了一口,然后才慢慢问道。
“举报人是谁,说没说?”
“没有说明。只说最近有人在柳沟村后面的山上老矿洞里砍伐树木,并且连夜将木材运往村庄。有的说乡干部组织的,最后木材归谁所有,他们不知道。”
钟思远听完之后笑了笑。
“马所长,这件事情就不用你为难了。人是我安排去清理封存老矿洞的,木头也都放在村部,一点都没有少。等会儿我让柳元杰把封存清单复印一份送给区民政局,并且附上一份情况说明。”
马德山点头之后又犹豫了一下。
“那举报的事……”
“以后有人问起的话,就把情况告诉他。公家的东西不能随便动,动了就是违法。”
钟思远将烟熄灭之后扔进了烟灰缸。
“我是按程序办的,别人爱怎么举报怎么举报。”
马德山走后,钟思远就给李万兴打了一个电话。
“料子的事情,有人向区里举报了。”
电话那头,李万兴明显骂了一句,但是又压低了声音。
“钟乡长,我就猜那群人是不会安静的。人还在柳沟村这边。要不我去请人把材料看紧一些?”
“不需要,越是紧张就越显得我们心虚。你按照计划把料子清点完毕,应该登记的要登记,应该拍照的要拍照。”
钟思远说。
“另外,你叫老柳找两个老实人,晚上轮流值班,就说成是村部正常的值班。有情况的时候只能看,不能碰。”
“明白。”
钟思远挂了电话。
秦开河或者刘标真不会亲自去举报。
他们并不愚蠢。
这几根木头,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由头。
真想让柳沟村的事情做不成,只偷一些材料是远远不够的。
钟思远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