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板直起身，看了她几秒，目光落回那几瓶酱料上，像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第一瓶。
“阿爸。”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虞问芙转头，一个年龄和她相仿的女子正走进来。
她穿着白色实验服，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
她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那几瓶没有标签的酱料，又看了一眼虞问芙，“阿爸，新客户？”
何老板点头：“嗯，她想做酱料代工。”
年轻女人拿起一瓶xo酱，没有打开，只是隔着玻璃看了看油色和悬浮物，又放下。
“阿爸，你知道我不建议接这种小单，手工酱料批次差异大，我们这条线是为标准化产品设计的，而且，”她看了虞问芙一眼，“市面上很多手工酱料为了风味牺牲了稳定性，出货后分层、变质，客户都要求退货，最后麻烦的还是我们。”
何老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瓶xo酱和女儿之间来回了一次。
虞问芙的目光落在那女人手里的那份检测报告上。
封面上印着“香港食品检测中心”的字样，右上角贴着一份回执单，收件人是“何咏洁”。
检测项目：防腐剂、色素、微生物。
“你是做食品检测的？”虞问芙问。
何咏洁微微挑眉，“算是，我在检测中心做技术员，偶尔回来帮我阿爸看生产线。”
虞问芙点头：“我做的酱料，没有防腐剂，没有人工色素，保质期是经过我自己实测的，室温放置六个月，不会分层，也不会变质。”
“我专门调查过市面上的酱料。”何咏洁忽然说。
她拿起那瓶陈皮辣酱，没有拧开，只是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油色和悬浮的陈皮丝，“他们都说自己的酱料没有任何添加剂，但检测结果表示，大部分辣酱为了降低成本，会用辣椒精替代辣椒，色素调色，增稠剂调质地。”
空气安静了一下。
虞问芙看着何咏洁，语气非常平静：“我是厨师，最看重食品卫生和食品安全，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我的酱料经得起任何检测。”
何咏洁的目光落在虞问芙脸上，“但手工酱料批次之间总有偏差，你怎么保证每一批的质量稳定？”
虞问芙说，“每批出厂的酱料，我会亲自把关，对此我有绝对的信心。”
她继续说：“要不何小姐先尝下我的酱料，咱们再说？”
何咏洁没再说话。
她拿起那瓶陈皮辣酱，拧开盖子，先看油色，又闻了一下，然后取了一把干净的勺子，盛出一勺，伸出小拇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她含着那一点辣酱，让它在舌尖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咽下去，又抿了抿嘴唇回味了好一会儿，“你的陈皮是怎么处理的？没有一点苦味，反而很香。”
虞问芙点头，“刮了囊，泡过一遍再切丝，这样就不会苦，还能保留陈皮的香味。”
何咏洁没有说话。
她又拿起那瓶xo酱，同样的步骤，闻，看，尝。
尝完后，她把瓶盖轻轻拧回去，放回操作台上，“阿爸，这单可以接。”
何咏洁顿了一下，“她的酱料，味道挺特别的。”
她向虞问芙点点头，转身走了。
何老板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尝过的东西不少，很少替别人说话，你这批酱料，我亲自盯线，你什么时候要？”
“多谢何老板，下个礼拜可以吗？”
何老板想了下，说：“那就下个礼拜三开始灌装，你早上七点过来，我带你看一遍流程，没问题再正式开工。”
虞问芙点头，“好。”
-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间，虞问芙六点半就到了荃湾。
因为是冬季，天还没全亮，铁皮门已经拉开了一半。
她走进去时，何老板正站在生产线前，手里拿着前一天晚上重新校准过的温度曲线记录本。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跟我来。”
然后带她走完整个试生产流程，从原料投放、研磨、炒制，到灌装、封口、贴标。
试产酱料出线时，已经快中午了。
何老板一一拿起四瓶酱料，对着光线看了看油色和悬浮物，满意地点点头。
虞问芙尝了尝味道，确保没有问题后便正式签订了合同。
第一批酱料是一个礼拜后完工的，接下来的几天，虞问芙开始铺货。
她先给周于锡打了电话。
周于锡说：“你要是想进商超，我可以帮你对接百佳和惠康的采购部，他们都是镛记阁的供应商渠道。”
“百佳那边，我可以帮你约到区域采购经理，你准备好样品和报价单，这个礼拜五我带你过去，进商超有一套流程，质检报告、标签审核、条码申请，这些我来帮你对接。”
一个礼拜后，虞问芙带着样品和报价单，和周于锡走进百佳采购部的会议室。
采购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见到周于锡，笑容可掬客套一番后，招呼助理给他上茶，然后便和虞问芙来到另一个会议室。
他仔细看了虞问芙带来的所有资料，又把四瓶酱料都尝了一遍，道：“虞小姐是吧，酱料味道确实不错，只是，我要确认下，这个真的没有任何添加剂或香精之类的吗？”
他再次看了看瓶身上的配料表。
虞问芙点头：“没有，可以接受任何机构检测，假一赔十。”
“保质期多久？”
虞问芙道：“不拆封常温下能放六个月。”
“有没有售后保障？”
“非质量问题不退不换，当然，我会保证酱料质量。”
“那价格呢？”
虞问芙指了指瓶身，“全部按照定价来卖，前期我可以提供一些促销方案。”
采购经理一愣，“你懂营销？”
“略懂一些，因为酱料铺货渠道较多，价格方面我希望可以统一。”
采购经理点点头：“那行，既然是周老板介绍的，我相信你，先试一批，你给我一百瓶，我放在几家大型门店的展销区，一个月后看数据，如果数据好，咱们再签长期供货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