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云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我要先拿到自己应得的东西。”
“你是指？”
沈碧云抬起头，“我这些年，替他操持家宴、维系人情、出席应酬，梁家的生意能有今天，少不了我在背后撑起来的台面。”
“我不是毫无准备，我找了私家侦探，收集了那些证据，现在就放在银行保险柜中。”
虽然沈碧云没有说“那些”到底是哪些，但虞问芙还是猜到了。
梁氏地产不是小公司，梁启明本就属于公众人物，关于他的那些花边新闻，八卦周刊中并不少见。
虞问芙点点头，“那就好，那孩子呢？”
沈碧云沉默了下，说：“我也想过争取阿玟的抚养权，但是她跟着我可能没有在梁家过得那么好，毕竟梁家有教育资源，对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哦对了，我已经帮你约好设计师了，应该过两天会过来和你谈。”
虞问芙一愣，“设计师？”
“嗯，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酱料包装。”
沈碧云喝完粥，顺便拿过虞问芙手里的碗，走向厨房。
她熟练地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就洗起碗来。
“云姐，我来吧。”
“跟我还客气什么呢。”沈碧云转着抹布，“那个设计师姓王，叫王曼，以前是梁氏地产的长期合作方，梁氏所有的楼书、品牌手册都是她团队做的，她后来独立出来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接的活不多，但每一单都做得很精细。”
沈碧云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她是做品牌全案的，从定位、视觉、包装到故事线，一条龙，那个酱料，她可以帮你把调性定下来。”
“云姐，这位王小姐是梁氏地产的客户，那如果她知道你要离婚，还会不会帮我们呢？”
沈碧云笑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确，离婚肯定会损失一部分人脉，不过也恰好能筛选出真正值得结交的人。”
“而且这位王小姐并不是所有单子都接，她只接能打动她的产品，她喜欢你的酱料。”
虞问芙点点头。
-
两天后，王曼来了。
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搭在肩上，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耳廓。
她站在虞记门口，没有急着进来，先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她看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虞问芙正在切卤味，听到门响抬起头。
王曼的目光扫过整间铺子，然后大步向前，跟虞问芙做了自我介绍。
两人来到休闲区。
虞问芙端了茶，在她对面坐下。
王曼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几页铅笔草稿。
“虞小姐，我尝过你做的酱料，你的酱料，不需要花哨的包装，因为你的东西本身就很完美。”
她抬起头来，“你的顾客不是冲着瓶子买的，是冲着你这个人买，所以包装要做减法。”
“王小姐有什么建议？”
“主要突出虞问芙这三个字，因为你的名字本身就是招牌。”
“作为厨师，我觉得每道菜不会凭空诞生，它的背后应该都有一段回忆或者故事，这些都可以变成设计的一部分。”
“我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聊聊酱料背后的故事。”
虞问芙想了下，说：“要说第一次做xo酱，还是秋天的事，那时候，我经常去一家老夫妻那里买海鲜干货，他们记住我了，后来每次都帮我留最好的货，有一天，他们的女儿发烧，她不敢收摊，就抱着孩子坐在摊后面，我去帮孩子买药，回来后她塞给我一包干贝，说是她自己晒的，让我去试试做xo酱。”
王曼点点头。
“至于其他三款酱料，最开始我都是为顺德的阿婆做的。”
她说的是何义岩的母亲，就是让她顺利拿到新界那块地的何阿婆。
她又给王曼简单说了下她与何阿婆的故事。
王曼用铅笔在草稿上快速记录着。
完了后，她划了一条线，“我初步的想法是，瓶身用哑光玻璃，标签做窄、做短，只露出酱料的颜色，字体用细长的手写体，用丝印，像刻上去的那种，每款酱料配一张小卡片，卡片背面可以加一道菜谱，也可以写一段文字，这个可以你来手绘或者手写。”
王曼继续说：“不需要一定要写的多漂亮，主要是突出那种亲切感。”
“好，那我试试。”
王曼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回去后会再根据你提供的素材出一版设计，到时再拿给你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定下来。”
虞问芙也站起来，伸出手，“好，多谢王小姐。”
-
设计稿确定下来后，虞问芙又在报纸上找到了一家位于荃湾的小型食品加工厂。
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更难找。
她拐错了两次，最后顺着一条窄巷走到尽头，才看到那扇掉漆的铁皮门。
门边挂着一块旧木牌：“永发食品加工厂”，字迹已经模糊了。
她推开半掩的铁门。
工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刷了绿色油漆，墙角摆着几台不锈钢机器，操作台擦得发亮。
里面机器嗡嗡响着，两个工人正在打包一批姜汁。
一个穿着工装围裙，年约五十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拧一根管子接口。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收工了，有事明天再来。”
虞问芙站在门口，“何老板是吗？我是在报纸上看到信息的，想谈一批酱料代工。”
何老板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是哪位？”他语气里没有丝毫热情。
“我叫虞问芙，今日过来带了一点样品，您看看。”
她把那四瓶小瓶装的酱料放在操作台上。
何老板没有伸手，低头看着那几瓶没有标签的玻璃罐，沉默了一会儿，“我这里不做小单，一批最少五百瓶起订。”
他说完，转身走向另一台机器，弯腰检查仪表盘上的读数，像已经把话说完了。
虞问芙看着何老板的背影，“五百瓶没问题，你先尝尝，觉得不行，我马上走，不耽误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