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押大!”
“开”
赌声更响了,比昨天还响。
“不是说严禁聚众?”有人低声问。
旁边人回:“我们没滋事,我们只是聚,顺便赌。”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认真到没人觉得好笑,但所有人都在笑。忽然一声响。
“砰!”
又有人打起来了,这一次更快,没有吵,直接动手,像是省了流程。
“拿人!”巡夜冲过去。
但这一次人群退得更快,不是慌,是熟练。甚至有人提前让出了位置,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官差刚冲进去,打架的人,已经往后退,不是逃,是换地方。一路打,一路退。像是在带路。
“别让他们走!”
有人喊,但人太多,路线太熟,他们转进一条侧巷。巡夜跟进去,然后出来,人不见了,只剩一地脚印。
“刚才谁打架?”
没人答,旁边有人端着碗“我在吃面。”
“我也是。”
“我刚来。”
回答整齐,像提前对过,巡夜的人站在原地,气氛有点尴尬。
“继续巡。”有人说,语气已经不太硬了。夜更深,巡夜次数增加,人也更多,但乱没有少,只是变了。打架更快,散得更快,赌更隐,钱更大,人更多。
“他们在躲我们。”一个年轻官差说。
捕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躲,是等我们走。”
“什么意思?”
捕头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走,不远处,还是那家酒肆。窗开一半。
四皇子站在那里,他又来了“比昨天更乱了。”他说。
沈昭宁坐在原位,像没动过“不是更乱。”
她淡淡道“是更顺了。”
四皇子皱眉“顺?”
“嗯。”
她看着楼下“他们在适应。”
“适应什么?”
“规矩。”
四皇子笑了一声“这叫适应?这叫规避。”
沈昭宁点头“也是,但结果一样。”
“什么结果?”
她轻声说:“规矩还在,只是,没人用它。”
四皇子沉默,他看着楼下,灯更亮,人更多,官差更多。但一切都像没发生。
“那这规矩还有什么用?”他问。
沈昭宁想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有用。”
“什么用?”
“让该回家的人回家。”
四皇子一怔,他忽然明白了,那些真正守规矩的人今晚没有来,留下的全是不守的。
“所以......”
他慢慢说:“规矩筛掉了好人,把地方让给了他们?”
沈昭宁没有否认“差不多。”
四皇子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这倒是高效。”
楼下忽然又静了一瞬,不是因为官差。是因为那个壮汉,又出现了。他站在赌摊边,看了一圈,没人说话。
“今天人多。”他说,语气不重。
“别太过。”
一句话,赌声低了一点,争执没了。连吆喝,都收了几分。
四皇子盯着他“他没有官职。”
“嗯。”
“没有规矩。”
“嗯。”
“但他说话有用。”
沈昭宁点头“因为他不是让人守规矩,是让人不敢不听。”
四皇子没有再说话,他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昨天久。
“你要用的是这种人?”他问。
沈昭宁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你打算给他们什么?”
她想了一下,然后说:“范围。”
“还有?”
“名分。”
四皇子皱眉“给流氓名分?”
沈昭宁笑了一下“不是给他们......”
风从窗外吹进来,灯微晃,楼下人声不断,却越来越有节奏。
四皇子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听你了呢?”
沈昭宁看着夜市,语气很轻:“那就换一批。”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或者,让他们自己换。”
四皇子没有再问,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已经开始变了。
早朝,比往日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敢先说。昨日夜市之事,已经传开,不是密报,是传言。
“巡夜加倍结果更乱。”
“抓不到人。”
“人还更多。”
这些话,没有人敢在殿上说,但人人都听过。皇帝坐在上首,神色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夜市之事......”
他开口,声音不高。
“诸卿可有对策?”
殿中一静,很短,很快,有人出列。
刑部尚书。“回陛下,当加重刑罚,凡夜聚滋事者重责,再有违者,下狱。”
他说得很稳,像一切都在规矩里。
皇帝点了点头。
“还有?”
又一人出列,礼部侍郎“可再严宵禁,分区封控,非本坊之人不得入内,违者连坐。”
这一次,殿中有轻微的附和声。听起来很有道理,也很熟悉。四皇子站在列中,没有出声,他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像昨晚那张榜,字很正,用处不大。
“还有吗?”皇帝再问。
没人动,因为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也说不出新意,就在这时有人出列,动作不急,衣袖垂落。
沈昭宁,她站在殿中,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一揖“臣有一策。”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所有人都看向她,因为她上一次出列,推的是“推恩”,那之后很多人失了权,所以这一次没人敢不听。
皇帝看着她“说。”
沈昭宁没有立刻开口,她先问了一句:“昨夜之乱,诸位以为,是何因?”
殿中微动,有人皱眉,这不是该问的问题,但她已经问了。
刑部尚书先答:“因民不守法。”
礼部侍郎接:“因管束不严。”
还有人低声道:“因人心浮动。”
答案很多,都对,也都没用。
沈昭宁点了点头“都对。”
她停了一下“但都不够。”
她抬眼,语气平静:“问题不在他们不守规矩。而是在他们有自己的规矩。”
殿中一瞬安静,这句话不该说,却说出来了。四皇子目光一紧,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要说到哪一步。
“昨夜巡夜......”
沈昭宁继续道:“人多,灯亮,规严,但是打架更快。散得更快,人更多。”
她没有抬高声音,却一字不落,像是在复述一场失败。
“为何?”
她自己答:“因为,他们不在这套规矩里。”
殿中有人忍不住开口:“那便让他们进来!抓!罚!”
沈昭宁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反驳,只是问:“抓得到吗?”
那人一顿,没有答,因为答案昨晚已经给了。
“既然抓不到......”
沈昭宁继续“那就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