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
四皇子忽然开口：“你要做什么？”语气不重，却直接。
沈昭宁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瞬，然后她说：“收编他们。”
殿中一震，不是惊呼，是呼吸停了一瞬“你说什么？”
有人失声“收编流氓？”
“荒唐！”
“这是纵恶！”
“是以乱养乱！”
声音一下子多起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多。四皇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沈昭宁站在那里，没有动，等声音落下。
才继续“不是纵，是用。”她抬手。
语气依旧平静：“他们现在在地下，无人约束，无人负责，但他们在管。”
她顿了一下“比官差更有效。”
这句话一出。
有人冷笑：“那不如让他们当官！”
沈昭宁看向他“可以。”
那人一愣，殿中一静。
她继续道：“给他们区域，定边界，出事他们负责，越界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所有争论都重。
四皇子目光一沉，他终于出列“不可。”
两个字，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声音。
他看着她“你这是让流氓执法。”
沈昭宁摇头“不是执法，是负责。”
“有何区别？”
她答得很快：“执法要守规矩。”
“他们不会。”
“负责只看结果。”
“他们很会。”
殿中一片死寂。
四皇子盯着她“那法呢？”
“还在。”
“谁用？”
沈昭宁看着他“殿下用。”
“他们不用。”这句话像一刀，四皇子一时无言，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改法，她在绕开法。
“你这样......”
他声音低了一点：“会养出新的势力，他们会更大。”
沈昭宁点头“会。”
“那你还做？”
“因为......”
她看着他“现在已经有，只是不在我们手里。”
这句话落下，殿中再无争声，所有人都明白了，她不是要创造问题，她是承认问题，并利用它。
皇帝一直没有插话，此时才开口：“你要什么？”
沈昭宁微微一礼“一个试点，西街，期限三月，若乱，臣请罪，若稳，再议。”
她说得很干净，没有多一句。殿中无人再反对，因为她已经把路走完了，要么否认现实，要么跟她走。四皇子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像是在衡量什么。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昭宁“准。”
一个字，落下，事情定了。退朝，人群散开，议论压得很低，却很密。四皇子没有走远，他在廊下停住。沈昭宁从后走出，步子不急，像早就知道他会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没有怒，但很重。
沈昭宁看着他。“知道。”
“你在把一座城交给流氓。”
她想了一下。“不是交，是让他们替我看着。”
四皇子冷笑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听你？”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看着远处。宫墙很高，天很亮。
然后她说：“他们不听我没关系，但他们一定会听更狠的。”
她转头看他“我只要站在最狠的那一边。”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一点冷。四皇子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是在治乱。
她是在定义什么叫“可用的人”。
而他忽然不确定有一天，她会不会也这样看他。
“沈昭宁。”他叫她的名字。
“你会停吗？”
她笑了一下，很轻。“等它稳了。”
“如果稳不了呢？”
她没有犹豫：“那就再乱一点。”
她说完，转身走了，衣角很稳，像她刚才说的话。四皇子站在原地，没有追。
西街这天，比往常更热闹，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有人要被抓，消息传得很快。
“抓赵三。”
“地头蛇那个？”
“就是他。”
赵三的名声，在西街不算最大，但很稳。不乱收钱，不乱打人，但谁在他的地盘闹事，都得躺着出去。这种人不好抓，但今天他被点名了。午时未到，西街口已经围满人，官差列开，比往常多。
捕头站在前面，脸很沉“人带来。”
声音一落，人群后方一动。两名官差押着一个人出来。赵三，手被绑，脸上有伤，却不狼狈，他走得很稳，甚至抬头看了一圈，像在记人。
人群里有人低声：“他这回完了。”
“肯定下狱。”
“说不定当街杖。”
没人觉得会有第二种结果。
捕头上前一步。“赵三，夜市滋事，收钱勒索，聚众斗殴，认不认？”
赵三看了他一眼“认。”
答得很干脆，人群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快。
捕头也顿了一下“既认......”
他刚要往下说，人群外侧忽然安静了一瞬，不是散，是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低声：“她来了。”
沈昭宁走进来，没有侍从，没有仪仗，只一身素色衣，但所有人都认得她，因为这几天，关于她的传言，比夜市还热。
捕头一怔，立刻行礼：“大人。”
沈昭宁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赵三身上，停了一瞬“你就是赵三？”
赵三抬头，看她，眼神没有躲。
“是。”
“这条街你管？”
“算。”
他没有说“是”。
但也没有否认。
沈昭宁轻轻点头。“挺好。”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里有人没忍住愣了一下。
“挺好？”
这不是该说的话。
捕头也僵了一下“大人此人......”
沈昭宁抬手，他立刻闭嘴。她走近一步，看着赵三。
“你认罪，按规要罚。”
赵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但......”
她语气一转“我不按这个规矩。”
这一句落下，空气一下子变了，四周很静，连摊贩的叫卖声，都低了一点。四皇子站在人群后，没有靠近，他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
赵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那大人按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按你的规矩。”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听见了，也都没听懂。
赵三皱了一下眉“我不懂。”
沈昭宁点头“那我说清楚。”
她站直，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从今天起，西街，归你。”
人群彻底安静，像被掐住了一样。
“你可以收钱，可以管人，可以定你自己的规矩。”
赵三的呼吸，微微一滞。
“但......”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有三条，一不得出界，二不得惊民，三出了事你负责。”
“做不到......”
她看着他“我杀你。”
最后三个字，很轻，却没有人怀疑。
赵三盯着她，很久，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一场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