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相信他这种鬼话?”
春香反问无书。
“不许你这么说先生!”
无书有点生气,顺手往火堆里扔了根柴,柴火劈啪作响,溅起一堆火星子,恰巧崩到了无书身上几颗,烫到了她的手,惹得她斯哈一声。
但她作为一个死士,素来对这种疼痛没什么感觉,是以并不当回事儿。
春香却看在了眼里,提醒她道:“你手烫伤了,若是不赶紧处理,会留疤的。”
“呵。”
无书冷笑:“我都已经这幅样子了,还会在乎这点疤痕吗?”
她说着,顺手提了一根火把朝春香走过来,春香有些害怕,赶紧询问道:“你要作甚?就算是刑讯逼供,也得有个过渡吧,不然你先审审我呢?”
不想无书却没对春香做什么,她把火把插到春香旁边的山石缝隙里,火把的热度袭来,春香周身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春香突然觉得,或许这个人也还不错。
“要不你把我先松绑,我药箱里有治烫伤的药膏,涂了就没事了。”
瞧见无书有些犹豫,春香赶紧补充道:“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这里可是悬崖峭壁。你刚应该试了我的内力,我可是一点功夫都不会的。”
“噗——”
无书嗤笑一声,掏出刀子来把春香手上的麻绳挑断了。
“所以跟着唐昭明到底有什么好的?她自己身手倒是不错,却半点也不教你,反倒带着那个废物到处跑,分明是没把你当回事儿。”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上吃痛,伸手一摸,竟是春香给她施了针。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就晕过去了。
春香两手一掸,轻笑一声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家姑娘深知我的本事?”
原本春香可以在唐府就这样对付无书的,但她有些事情需要确认,唐府的环境不大方便,所以干脆跟着无书走了这一路,原想着无书会把她带到天同的老巢去,这样她便可确认那件事,但没想到竟是这鸟不拉屎的山洞。
冷死了!
想到这里,春香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踢了无书一脚。
但她又觉得有点罪过,毕竟对方是个残疾人,有点胜之不武,于是又好好把她给扶了起来,费力抬到了山壁边上,也让她烤烤火。
随即她拍拍手掌,冲着无书道:“无书,听得见吗?”
无书分明没有醒,却开始说话了,听起来还晕乎乎的。
“听得见。”
春香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前阵子在街上淘到几本古医书,上面说曼陀罗有致幻功效,用量适宜可以让人在梦境中说话。
于是她照着书上说的研究了好一阵子,只可惜没有能够帮她试药的人,如今可好了,正好在无书身上试一试。
于是她在无书面前坐下,用很轻柔的声音说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听懂了吗?”
无书不说话。
春香于是继续说道:“我能治好你的眼睛,只要你听话,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让你重现光明。”
无书猛一抬头,好像心里燃起了希望似的,冲着春香点点头道:“好。”
春香于是问道:“你与天同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无书眉头皱了皱,似乎陷入回忆之中。
“天下着雪,周围好冷,我好几天都没吃饭了,蜷缩在雪窝棚里,快要冻僵了,鞋!我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子。”
无书说着又不说话了。
春香于是继续问道:“好,雪又越下越大,你这会儿饥寒交迫,浑身发抖,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这个时候你的救命恩人来了,你得抬起头来去看他,请他救救你,快!快抬头看看他是谁!”
无书于是抬起头,手微微动了动,开口道:“先生?是先生!是先生来救我了。”
春香有点激动,赶紧追问道:“可看清楚了他的面容?他长什么样?”
无书却摇了摇头,“他戴了面具,看不清脸。”
春香吐一口气,有点失望,但还是不肯死心,于是又接着问道:“天同先生是个怎样的人?你和他相处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无书却笑了。
“先生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人。他收留了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我们都叫他师父,但他教我们的东西都不一样,他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很了不起,就像个圣人。”
无书说到这里,唇角都上扬着,那是极其崇拜的神情。
春香觉得如果无书眼睛没受伤,她这会儿应该是满眼的小星星。
可是春香却只是撇嘴笑了一声,打断无书道:“你们只跟着他学东西吗?可曾贴身服侍过他?”
虽然都是死士,但明面上却是婢女,婢女服侍主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无关乎什么男女大防。
可无书却摇摇头道:“先生说男女大防,从不叫我们贴身伺候,他真的是个君子,从不把我们当下人对待。”
春香皱起眉头,真的很难把那个屡屡在背后作妖陷害唐昭明性命的天同和君子挂上钩。
“他不是筋脉断了?这样也不叫你们伺候?”春香追问。
无书摇摇头,道:“我们本来是要伺候他的,但他坚持要自己处理。”
说到这里,无书又有些兴奋起来。
“先生他真的很聪明,我愿称他为我们大梁最伟大的匠师,你若是能去先生的卧房看一看,应该也会有同感,他竟然可以不依靠我们,用那样的身子独自完成所有事!”
“呵。”
春香翻了个白眼。
匠师吗?
若说非得选一个人成为大梁最伟大的匠师,那只能是她家姑娘唐昭明啊。
这个世上,应是没人能比唐昭明会做东西了,为了能让自己活得舒服,唐昭明真是做了不少新奇的好东西,唐家木匠铺能在京城经久不衰,生意兴隆十数年,那可都是唐昭明的功劳!
“所以你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身,也压根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对吗?”
无书的眼眶都扩大了一圈,身子微微向前道:“先生当然是男子,怎么可能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