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没给无书解释,当时她被唐昭明派去试探天同的伤,顺便摸了下他的脉,其实摸出了一点东西,但因为时间太短,她有些不确定,是以没敢乱说。
这会儿问过无书之后,她倒是更有些拿不准了。
“你不是也没见过他真容,如何就能如此确定?”
“声音,听声音啊。”
无书立时回话。
春香噗笑,“这世间善口技者不下一万也有数千,但是平阳县主身边,就有这号人物,你不是说你们先生无所不能吗?压低嗓子说话而已,也并不算什么难事吧?”
“这——”
无书自然不相信天同是女子,于是又继续反驳道:“学识!先生博古通今,无所不知。这世间能如先生这般之人,只能是男子,女子哪有机会读这么多书,又这么有本事呢?”
其实无书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在福康公主设立州学女斋并全国推广之前,大梁女子读书条件实在有限。
就算是生在富贵人家、书香门第这些并不限制女子读书的人家,女娘们也多是困于闺阁之中自己领悟,最多有机会跟着宫里退休的宫女学些规矩而已。
但想要像天同这般有大才学又有大本事,除了自己有天赋之外,必得有厉害的先生指点才行。
就算是现在,大梁也没有谁能有这个本事去把一个女娘教成天同这样。
福康公主都算很有悟性的了,天同不也没有把她教得面面俱到吗?
但是春香她是唐昭明跟前的丫头呀。
在她眼里,唐昭明就是这世上最有本事的女娘,既然她能成事,多一个天同女娘又有什么奇怪的?
所以当无书说出只有男子才能做到天同这样的时候,她立时就反驳了。
“我家姑娘也博古通今,无所不知,不也是个女娘吗?你这些理由都不算理由呀。”
“这——”
无书陷入挣扎之中,一方面她坚信天同绝对是个男的,但另一方面她又找不到说服春香的说辞。
与此同时,春香还在不断地提醒她。
“你若不信,可以仔细瞧瞧,你毕竟贴身伺候他,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他的身形和某些行为,有些许不对劲儿?”
春香说着,又开始引导无书。
“天气寒冷,你拿了新的冬衣到他床边,准备给他换上,他掀开被子走下床,你抬头看他背影,可觉得哪里不一样?”
无书脑子里果真有了这样的画面,毕竟前几天她还真的去给天同送新的冬衣了,而且从前她视力正常的时候,也经常会去侍奉他起床。
但这并没什么用,天同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都戴着面具,说是脸上有疤痕,怕经常半夜叫人进来交代任务时吓到人。
幻影中,无书盯着天同的背影,仔细观看,眼珠忽然开始疯狂转动,春香并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只见她不停地摇头道:“不会的,先生只是身型消瘦而已,他一向如此,不会的,不会的!”
无书说着,忽然坐了起来,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什么也不再说了。
春香以为她是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到了,还试图上前靠了靠,继续追问道:“不要怀疑,你看到的就是事实真相,现在放轻松,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不想无书还是不说话。
春香有点急了,又往前靠了靠,抬眼看向无书道:“现在,你把手放在天同的胸口,试试触感。”
春香说完,开始期待无书进一步的反应,不想无书却忽然一勾唇道:“你挺有本事啊,差点着了你的道了!”
“雾草!”
这话春香是从唐昭明那里听来的,当初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想这会儿用起来竟然如此顺口。
说时迟那时快,她赶紧第一时间开溜。
但是还是迟了,清醒过来的无书一把捏住了春香的脖子,力道大到几乎要直接拧断了那脖子。
“你如实招来,刚刚趁我昏迷,对我做什么了?”
谢天谢地,无书没有了幻境的记忆。
春香松一口气,开始胡诌道:“我能对你做什么,我帮你治眼睛啊。你的眼睛要用刀子先割开眼皮重新长,然后才有机会修复眼球,让你重见光明。我不先把你弄晕,难道让你清醒着割,这可是很费心神的,万一你疼得受不了乱动,我一不小心割伤了眼球,你可就真的再也看不见了,不先把你弄晕能行吗?”
无书其实一个字也不信,却还微微松了下春香的脖子,却也不敢彻底放开她,毕竟这女娘可是见缝就插针,刚刚她就是这么中招的。
“所以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我的眼皮你割开了?”无书问。
“哪有那么快?我这才刚掏出工具来,你就醒过来了。”
春香边说边转眼珠,忽的计上心来,试探问道:“不如你让我再扎你一下,啊不,两下,我们把时间拖得久一点,好让我把事情做完呀?”
不想无书的手又是一紧,这次是真的快把春香掐没气了,她人看不清楚,手上力气更是不加控制,直接掐着春香脖子将她整个撞到了对面的山壁上,撞得春香都看见小星星了。
“还敢使诈?真把我当傻子了?让你再扎两针,好叫你争取更多时间好逃走是吗?”
春香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有不断地摇头,但是无书看不见,所以她摇头也没用,只能拼了命地用力拍打着无书的胳膊,乞求她放开她说话。
但无书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她甚至有点后悔不顾天同的命令,偷偷去把春香劫来了。
都怪春香那天在王府的宴席上乱说话,让她又重新有了复明的希望。
原本之前与唐昭明大战放跑了人她就有些不甘心,那天在宴席上竟然又败给了空瞳,她那一颗骄傲的心实在非常受挫,作为天同身边用得最趁手的死士,竟然接连两次败北。
难怪天同会气得让她来闭关。
都是因为她眼睛不好的原因,要是她没有失明,唐昭明和那个金国人又怎会是她的对手?
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去把春香掳来的,可是一番交道之后,她觉得这个女娘简直满嘴谎话,实在是不可信,说不定当初说能治她的眼睛也是为了活命信口胡说的。
一想到这儿无书就更气了,觉得自己也是真蠢,连天同都医不好的眼睛,她竟指望唐昭明身边的一个婢女能医?
于是她手上力道丝毫不减,把春香的脖子捏得嘎吱作响。
“你不是医术很高明吗?我倒要瞧瞧,你有没有本事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