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粮价很高吗?”温昭捕捉到关键词,她问:“不合理啊,九月不正是收成的时候吗,此时正应粮满仓廪,粮价下降才对啊?”
老人摇了摇头,答:“不晓得,但粮铺卖的不是新粮,是陈粮。”
那新粮去了哪里?
温昭好像明白卫敬淮为什么执意要去粮仓走一趟了。
她看向肃恒,肃恒秒懂,并学着小心翼翼:“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保证不拖你的后腿。”
……一点儿也不可怜且茶香四溢。
温昭别过脸去,抬手挡住了眼睛。
几分钟后,馄饨上桌,两个人安静吃完,依旧是肃恒带路,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绕到粮仓园的高墙外,温昭正要召唤武一出来,就看到肃恒向她伸出手,小声道:“我也可以带你飞进去的。”
温昭将他的胳膊轻轻带下去,召唤出武一,拿到隐身衣,依旧是先给自己穿好,按下同步视觉按钮,才转过身来帮他按下按钮,小声叮嘱他:“你看东边,我看西边,主要看一下他们粮仓里的粮有多少新粮,多少陈粮,能找到账本的话,最好带出来,找不到也没关系,看个大概就可以出来。”
肃恒乖乖点头,看着武一将她拥进怀里,抱着她飞进去,才转了转手腕,也跟着飞进去。
洛州城的粮仓占地面广,储粮量大,经过上一次卫敬淮的造访,巡防兵巡查时更仔细了些,温昭轻手轻脚地溜进去,被武一抱着飞进每一个屋子,看到的是:空的、空的、陈粮、陈粮、劣质粮,和半仓的新粮。
温昭从粮仓里出来,直奔办公区,刚踏上二楼,便与肃恒迎面对上,肃恒轻轻拍了拍怀中的账本,温昭立即转身,与肃恒一起离开粮仓,找了个隐秘处,打开了账本,看懂了因果。
洛州城的几大粮商或多或少都与王氏有些关系,他们与王翊合提前商量好,用为粮仓采买和预征税粮的名义,强行从农户手中收购了大批的新粮。
市面上流通的新粮几乎被官商吸干,农户为了交税或用钱,不得不贱卖,随后官商联手囤积新粮,只拿出往年的陈粮高价出售,制造粮荒假象,推高价格。等来年春季青黄不接时,他们就可以抛出囤积的新粮,牟取暴利。
但粮仓空出这么多没有被补上,是为了什么呢?
温昭想起,前些日子曾看到从洛州传来的汇报虫灾的奏折,以及前日看到的那批被土匪抢粮烧田后还被县衙收走田地的事情——
他们是想,谎报灾情,请求朝廷拨发赈灾钱粮!
因为朝廷的赈灾粮多是陈粮,他们领到粮食后,可以平掉粮仓的账目,还可以高价出售再赚一波。
那这样推测,卫敬淮是在寺庙被发现的,而王氏收来的新粮也没有放在粮仓。那就很有可能,他们将新粮,放在了寺庙!
好一个蠹虫!
温昭垂下眼睫,语气冰冷:“给监察司下命令,让他们和雍州军一起过来,乔装进城,等待指令。”
“好。”肃恒将隐身衣脱下来,还给她,问:“要多少兵?”
温昭答:“你看着办。等找到卫敬淮,将人救出来,剩下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如此草率的命令吗?”肃恒逗她。
便收获一个白眼,和一声威胁:“欠揍是不?”
“没有。”肃恒语气温和:“陛下不怕臣一怒之下把王氏上下全杀了?”
“随便你。”温昭牵住武一的手,轻轻揉搓她的指腹,在心里为自己开脱:只要不是自己动的手,应该就不算是她随意篡改历史吧。
嗯,调查和处置都是肃恒做的,自己明明还在皇宫里偷懒呢,没错!
温昭自我欺骗完毕,牵着武一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府衙那边有消息了吗?卫敬淮被关在府衙地牢还是关在刺史府?”
肃恒回答:“府衙的消息不好打探,暂时还不能确定。”
“那今晚你去赌场,我去府衙。”
肃恒脚步微顿:“你不带上我吗?”
“不。”温昭斩钉截铁。
肃恒试图说服她:“万一你找到卫敬淮,总得有人把他背出来。”
“武一力气不小,也能把他背出来。”
肃恒与她理论:“武一毕竟是个女子。”
温昭瞪他一眼:“什么意思,你看不起女子?”
“不是。”肃恒觉得她是故意的,他解释:“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有道理。”温昭弯起嘴角,与他分开距离,朗声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离我远点!”
肃恒咬牙:“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该看不起女子。”
行,能屈能伸,大人物也。
待温昭三人慢慢走回客栈,已近午时,客栈的伙计跑过来问他们想吃什么东西,温昭随意点了几样,才问:“你们掌柜的如何了?”
伙计的神情有些难过,他低声道:“不太好,有些耳鸣,大夫说是悲伤过度引起的,刚刚才睡下。”
温昭不知如何安慰他们,只好点点头,踢了踢肃恒的鞋尖,轻声道:“多给些银子。”
“……”肃恒看向墨城,墨城便掏出一个银锭放在桌上。
“哎哟,这给得太多了客官。”伙计连忙弯腰推拒:“您昨日刚付过包下客栈七日的钱,今日不必再给的,您快收起来,我去给您做菜去。”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墨城又将银锭收起来,向两人汇报:“王翊合于今日巳时离开府衙,离开时身着常服,脚下鞋跟沾了血迹。”
温昭的心猛地一跳,她问:“是卫敬淮的吗?”
墨城答:“我们的人和一个狱卒套近乎,灌了许多酒才从他嘴里套出话来,府衙地牢里确实关押了一个五旬老人,说是从寺庙里抓回来的,说他和贼人一起偷了粮仓的粮食。”
“能不能搞到府衙的地图和大牢关押的位置?”
“这个……暂时不能。”
温昭沉默几秒,正要派武一提前飞进府衙,收集一下府衙的地图,就忽然收到了微型飞行器检测到人物的消息。
王翊合,去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