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打哈欠的动作慢慢变大,她别过脸去,抱住武一,嘟囔道:“啊,你说什么,我好困,下次再聊吧。武一,飞回房间去。”
“是。”
下一刻,两个姑娘轻巧地飞回客栈二楼,顺着大开的窗户跳进去,而后是轻轻的一声,窗户关闭的声音。
留肃恒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慢慢地,发出一声轻笑。
温昭躺回温暖的被窝,闭上眼睛,又睁开,翻了个身,还是没有听到肃恒回屋的动静。
这个人,好烦!
温昭再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了个回笼觉,大概又睡了两个小时,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
是客栈的掌柜从医馆回来,眼下乌青,面容疲惫,靠在柜台上,将钥匙轻轻扔出去,哑着声音道:“查一查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伙计捡起钥匙,打开柜台下抽屉旁横着的铜锁,拿出账本和柜坊的票据递过去,应道:“掌柜的,您看看。”
掌柜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了,拿起柜坊的票据,放到伙计的手上,有气无力道:“去,把银钱都兑出来。”
“这是做什么啊?”伙计捧着那张票据,低声道:“掌柜的,您之前不是说,这是给芸娘准备的嫁妆钱吗?”
“还准备什么嫁妆啊。”掌柜的身子前倾,声音沙哑,几乎是趴在柜台上,慢慢开口:“刘榆他……没救回来。”
“什么!”伙计发出一声惊呼,急道:“怎么会这样,这是杀人啊!他们这是杀人啊!”
“别喊啦。”掌柜的身子慢慢滑下去,他伸长了胳膊,想扒住柜台,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最终只能慢慢地摔倒在地上,轻声道:“他们杀的人……还少吗?”
温昭站在二楼走廊上,默默地看着,听到身旁靠过来一个人,低声向她解释:“刘榆,是掌柜的收养的孤儿,与掌柜的女儿芸娘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本来约定好,等芸娘及笄,刘榆就入赘进来的。”
“三天前,芸娘被王府的三公子看上,带走了。”
“昨日,刘榆前去王府求见,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王家的家丁冲出来,打了一顿。医馆的大夫说,是脏腑被打破了,救不回来了。”
温昭静静地听着,慢慢握紧了拳头。
“怪我。”温昭低下脑袋,轻声道:“昨日应该跟着去看一眼的。”
“不是。”肃恒看向她:“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他们下手时,就没想着让刘榆活着回来的。”
温昭不接话,默默转身,回到屋子,关上了房门。
肃恒跟过去,想推开门,又放弃。
他抬手在房门上戳了个洞,看见温昭慢慢走回床榻,向后一仰,将自己砸在了被子上,闭上了眼睛。
要是程瑾年在就好了。
肃恒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要是程瑾年在,他一定知道怎么哄她。
肃恒静静地站着,听见楼下的伙计扶着掌柜回了屋子,听见一楼的亲卫给他敲了一段出门调查的暗号,他头也没回,向后打了个手势,亲卫便飞速离开。
客栈蓦然变得安静。
许久,温昭慢慢从床榻上坐起来,向武一要了一件外套穿上,看向门外,轻声道:“去办你的事,别总站在门口当门神。”
哪有赌场早上七八点开业的。
况且他手下那么多人,本就不用他亲自调查。
肃恒暂时不想离开她,他推开房门,走近她身前,问:“要不要上街逛逛,给你买一些衣裳,洛州这边天气冷,马上十月份,入冬了,还会降雪。”
温昭摇摇头:“我自己带衣裳了。”
“那出去买些早饭吃吧。”肃恒的声音有些温柔:“我看客栈的伙计有些忙,应该没空给咱们准备早饭。”
温昭又摇摇头:“我不饿。”
肃恒眉眼轻挑:“我好饿。你陪我去吃。”
“嗯?”温昭仰头看向他,用气音道:“没大没小。”
肃恒半蹲下身子,让温昭处于高位,让陛下尊贵的脑袋低下来,俯视他,才继续道:“臣祈求陛下,陪臣出去吃早饭,吃过了早饭,臣还要把卫敬淮这几个月辛苦收集到的证据献给陛下。”
“这么乖。”温昭瞬间有了精神,她抬起手,想揉揉肃恒的脑袋,但肃恒没懂她的意思,见她伸手过来,自然而然就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将其攥在手里,慢慢起身,轻轻拉她一把,道:“臣扶陛下起身。”
温昭的手指蜷了蜷,想挣脱,便被攥得更紧。
她沉默一瞬,无奈道:“我已经有瑾年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应他的喜欢。
肃恒勾起唇角,无比真诚道:“可是皇帝本就该三宫六院,左拥右抱的啊。”
“?”温昭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貌似听到肃恒在胡说八道:“臣又不求什么名份,臣只是想陪着陛下,这也不可以吗?”
温昭打了个寒颤,突然一脚踹了上去:“好好说话!”
“哦。”肃恒瞬间破功,他气道:“我又哪句话说错了!”
温昭转动手腕,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瞪他:“不是饿了吗,走,去吃饭。”
“……”
简直不讲道理!
肃恒扭头就走,走到门口见她没跟过来,又停下,忍气吞声道:“要给你准备轿子吗?”
温昭这才抬脚,走到他前面,应道:“不用,走吧。”
肃恒垂下视线,无奈跟上,跟着她走出客栈,一路向西,发现沿街的摊贩并不是很多,除了偶有一两声叫卖馒头和菜饼的,其他都是一大早推了青菜水果进城售卖的。
很少有人一大早吃水果,温昭走了两条街,才寻到一个馄饨摊坐下,点了两碗馄饨后问摊主:“老板,这街上卖早饭的摊子怎么这么少啊,我刚刚从那条街过来,连一个卖肉包子的都没看到。”
卖馄饨的摊主是个老人,他一边往锅里下馄饨一边问:“公子小姐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
老人拿起笊篱,轻轻搅动了一下入水沉底的馄饨,半盖了盖子,才回过头来答:“那些摊子,在洛州城活不下去了,每日辛辛苦苦,赚个几十文,要交各种税,什么场税、斗税、认状费、经营费等等,每十日一收,大家交不起,慢慢地,就离开洛州了。”
“过几日,我也要离开了,这里的粮食一天一个价,快要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