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立马像踩着弹簧似的坐直了。
“还能有啥?你弟又闹辞职!说公司他不碰、不沾!一心就想穿西装打领带,当他的金牌律师。这回倒好,张嘴就要掏大钱,请外头的职业经理来替咱们管公司,让你爸退二线喝喝茶、散散步,您听听,这靠谱吗?”
沈父慢悠悠嘬了口雪茄。
烟雾一圈圈飘起来,在斜射进来的光线下缓缓游动。
他把雪茄取下来,用银质剪刀夹住烟尾,轻轻弹了弹灰,话却挺实在。
“缙骁打小就不爱翻账本、开大会。法律才是他真本事,自己拉队伍、接案子、立口碑,没沾过家里一分钱。现在请专业人来搭班子,我看行。公司嘛,早晚得靠规矩运转,不是光靠一家子凑合。”
“规矩?规矩能当饭吃啊?”
沈母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咱们白手起家拼出来的摊子,交到陌生人手里?谁知他们背地里怎么算计?账目动点手脚,资产悄悄挪个地方,等发现黄花菜都凉了!缙骁这孩子,就是太由着性子来!”
气还没顺,她又翻出老黄历。
“当初真该让小唐顶上来!又是自家人,稳当!”
沈父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小唐是能干,可他手里的生意还没理顺,管一摊行,管整个盘子还差点火候。再说。”
他顿了顿,把雪茄重新含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女婿再亲,也是外姓人,职业经理再陌生,签的是合同、拿的是薪水。外头人怎么看不重要,关键是谁能把业绩做出来。”
说完,直接看向沈缙骁。
“缙骁,这事你定。尽快挑好人,方案写扎实点,别马虎。”
“好,爸。”
沈母刚张嘴想呛,对上沈父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意全程没插话,但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一手轻轻托住肚子,一边笑盈盈对老妈说:“妈,我有个小消息,想单独跟您聊聊。”
沈母正憋着一股气,胸口起伏明显,随口就回。
“说呗,这儿又没外人。”
沈意瞥了眼老爸和弟弟。
“这事……不太方便当着他们讲。”
沈父摆摆手,手臂抬到一半便垂落下来。
“你们娘俩去楼上说,我懒得听那些细碎话。”
沈缙骁也顺势起身。
“爸,我先回所里忙,人选和计划敲定了马上报给您。”
“嗯,去吧。”
沈母哼了一声,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气,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楼上那间小客厅更安静,更软和。
脚下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回音。
一推门,沈母就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哎哟喂,真要被你弟气晕过去喽!公司都快散架了,他倒好,甩手不干,当甩手掌柜?还有你,大着肚子乱窜啥呢?摔一跤咋办?磕着碰着谁担待得起?”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扭头瞪向女儿。
“妈,我跟保镖一起出来的,稳得很。”
沈意拉过对面单人沙发坐下。
“我要说的事情,比公司塌天还扎心。”
“还能有啥事比公司更急?”
沈母撇撇嘴,顺手端起佣人刚搁在小几上的热参汤,呼呼吹了两口。
沈意身子往前一凑,肘部抵住膝盖。
“沈缙骁在外面有人了。不止人,还有孩子。”
“咳!噗!!”
杨晚晴一口汤全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边咳边拍胸口。
等喘匀了气,她啪一声把杯子蹾在茶几上。
“胡扯!许吟还在国外安心养胎呢,他敢偷摸养小三?传出去,沈家大门往哪儿开?丢人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虽说许吟和沈缙骁既没摆酒,也没领证。
可豪门圈里早把她当准少奶奶供着。
肚子里那块肉,更是实打实姓沈的根苗。
沈意早猜到老妈会炸锅。
“妈,我没编,这女人,咱娘俩亲眼见过。”
“咱俩都见过?谁啊?”
杨晚晴皱紧眉头,满脸写着不可能。
“就是上回在商场,牵着个小男孩的女人,罗衾。她那会儿是缙骁请的律师,好像替他打一场经济官司。”
杨晚晴脑袋里叮一下,猛地想起来了,脸刷地白了一层。
“那个头发齐耳、说话细声细气,带个瘦高小姑娘的?”
“对,就是她。”
沈意点头。
“她就带着靖宇,住进了缙骁的南湾别墅。活脱脱一家三口过日子的模样。”
杨晚晴手指僵在半空。
在她心里,儿子和许吟哪怕没感情,哪怕孩子来得有点仓促……
面子必须兜得住!
沈家不能出一个丢人的窟窿!
可现在呢?
人藏家里,娃养着,连上学接送都包圆了。
这不是往自家门楣上钉钉子吗?
“这……这……缙骁他……他怎么敢……”
杨晚晴嗓子发紧,手抖着去摸降压药瓶子。
“我也是真想不通,他咋就迷成这样了?”
沈意撇着嘴哼了一声。
“那个罗衾,也不知使了啥招,把缙骁哄得团团转。不光自己伺候着,连她那儿子,来路都不明的,也一并当亲生的养上了。妈,您琢磨琢磨,缙骁为啥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要是孩子是他的,他抬着头认回来都行啊,老爷子说不定还乐呵呢!”
沈母一听,手心直冒汗,脑子嗡嗡响。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商场撞见罗衾那会儿。
那姑娘穿着素净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丸子。
她看着挺斯文,眉清目秀的,说话轻声细气。
哪像什么不安分的人?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她后背发凉。
“不行!这事儿绝不能忍!”
杨晚晴腾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
“咱沈家的脸往哪儿搁?许吟那边咋解释?亲”
“所以啊,咱们得趁还没炸锅,先把这事扒拉清楚。”
沈意盯着母亲。
“妈,您如果不信我嘴上说的,自个儿去南湾别墅转一圈,眼见为实,您亲眼看看,心里就有数了。”
沈母顿住脚,胸口一起一伏。
“去!必须去!”
她牙关一咬,声音都劈了叉,尾音发颤。
“我倒要瞅瞅,是哪路仙女,敢缠上我儿子,还堂而皇之住进我家的地盘!你马上安排,今天下午,就现在!我这就开车过去,蹲在门口守着,看她们到底是不是真住在那儿!”
她非得亲眼盯死,才肯承认这事儿是真的。
缙骁居然在外头另搭了个家。
而他们一家子,包括远在国外待产的许吟,全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