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丢脸?
简直是往脸上扇耳光!
他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妈?
沈意静静看着母亲急红了眼的样子。
她慢悠悠抚了抚小腹。
闹大之后,沈缙骁就没法再装糊涂。
有妈出马,事半功倍。
至少,能在老爷子被惊动之前,先摸清罗衾是块什么料。
更紧要的是赶在许吟拎着行李箱踏进家门之前。
把那个女人,连同她那儿子,一块儿从沈家的地盘上,彻彻底底扫出去。
下午两点。
沈母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了南湾别墅区。
她特地挑了件不扎眼的深蓝西装外套。
司机刚把车门拉开,她就猛吸一口气,直奔儿子名下的那栋小楼。
她压根没碰门铃,而是溜达到路边一棵矮矮的观赏树底下。
楼上楼下,一点响动都没有。
一小时过去,没人影。
两小时过去,连只鸟都没飞过。
沈母那股子火气慢慢烧没了,换成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沈母顿时来了精神,背也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
结果车门一开,只有沈缙骁自己跳了下来。
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手拎着个超市塑料袋。
里面青菜翠绿、苹果红润。
他一眼就瞧见树底下的妈。
“妈,您咋在这儿?”
沈母盯着儿子的脸,又扫了眼他手里那个再寻常不过的菜袋子。
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竟然自己买菜?
“我咋在这儿?”
她音量立马拔高,话里全是刺。
“我来查查,我儿子偷偷藏人的窝,到底藏了谁!罗衾人呢?那孩子呢?躲哪去了?”
沈缙骁没接这话茬,转过身,走到门前,拇指一按,门嘀一声弹开。
他侧身让开。
“进来聊。”
沈母鼻子里哼出一声,高跟鞋敲着地,大步跨进门。
一进屋,她眼睛就忙活开了,到处瞄。
客厅干干净净,收拾得比她家还利索。
沙发上歪着两个软乎乎的靠垫,桌上摆着套素白瓷杯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香味。
她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把屋里每个地方都照了个遍。
玄关那儿鞋架上,摆着好几双拖鞋。
电视柜上,还是孤零零一张沈缙骁的照片。
可边上那个玻璃架子,已经贴满了歪歪扭扭的蜡笔画。
这些零碎事儿凑一块儿,明摆着这屋子,真有女的的天天住这儿。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沈缙骁把公文包往玄关柜上一放,拎着超市购物袋就往厨房走……
沈母跟到门口,盯着他后脑勺,眼睛都快瞪圆了。
“缙骁?你……你在弄啥呢?”
“归置下吃的。”
他头都没抬,声音平平的。
“待会儿做饭用。”
“你做?不是请了阿姨吗?钟点工呢?”
沈母嗓音有点发紧。
“哎,杨阿姨呢?她今儿没来?”
按理说,杨阿姨早该在这儿擦桌子扫地了。
傍晚六点,天边灰蒙蒙的。
空气里浮动着一层细密的凉意,风从阳台缝隙钻进来。
罗衾牵着靖宇的手,进了南湾别墅大门。
铁艺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靖宇立刻把小手攥得更紧,脚尖在地上蹦了两下。
靖宇一踏进屋,小脚丫立马蹬掉鞋子,甩着胳膊喊。
“爸爸!”
然后嗖一下冲向厨房门口。
沈缙骁正从厨房里出来,腰上系着条深灰围裙,指尖还在滴水。
他一弯腰就把靖宇托了起来,拿下巴轻轻蹭她额头。
靖宇笑得直扭身子。
她两只小手紧紧搂住爸爸脖子。
“回来啦。”
他抬眼望向罗衾,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不重不轻。
“嗯。”
罗衾应了声,蹲下去,把两人换下的鞋子并排摆齐。
这会儿,杨阿姨照例早下班走了。
“今天……有人来过?”
罗衾顿了顿,才把这话问出口。
沈缙骁抱着靖宇,步子没停,往厨房里走。
“没人。”
答得干脆,听不出半点卡壳。
“我提前下班,顺手收拾了下。最近所里活不多,以后杨阿姨也不来了。”
罗衾望着他背影,肩膀微微松了松。
可心口那点疙瘩,还是没完全抹平。
她没再吭声,只轻声说:“哦,知道了。”
放下包,也跟着进了厨房。
灶台上飘着一股暖烘烘的香味,是番茄炖牛腩的味道。
沈缙骁已经把靖宇放地上了。
他踮着脚尖,扒着流理台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爸爸切菜。
她伸出小指,偷偷蘸了一点案板边渗出的番茄汁,飞快舔了一下。
随即皱起鼻子,又咯咯笑起来。
“要我搭把手不?”
罗衾问。
“不用,马上就好。”
沈缙骁背对着她。
正把腌得入味的排骨整整齐齐码进蒸屉里。
排骨块大小均匀,肥瘦相间,表面裹着一层酱色汁水。
灶火应声燃起,蓝焰稳稳舔着锅底。
罗衾没走,就懒懒地倚在厨房门口。
他转身去洗菜,水龙头哗啦一开,水流清亮。
清水冲过青菜叶子,叶脉舒展。
根部泥沙顺流而下,被冲进下水口。
厨房顶灯暖黄,照在他肩头。
罗衾心口咯噔一下,差点想躲,又硬生生把脖子挺直了。
没吭声,只转回去,把洗好的青菜往砧板上一放,抓起刀,咔咔咔。
刀锋落下,菜茎断开的声音短促清脆。
罗衾脸上有点热,耳根子也跟着发烫。
这人煎炒烹炸的样子,跟他在法庭上拍桌子、甩证据时,完全是两副面孔。
“妈妈!爸爸烧的菜香死啦!”
靖宇哒哒跑进来,一把搂住罗衾大腿,小脸仰得高高的。
罗衾弯腰揉了揉他头发。
“对,你爸爸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她指腹擦过靖宇额角,顺势拨开一缕掉下来的刘海。
不一会儿,四样菜端上桌。
都是家常做法,可端上来就是勾人食欲。
仨人围坐在餐桌边。
沈缙骁话不多,大部分的时间低头吃饭,或者慢悠悠给靖宇剥虾。
剥好了,轻轻搁进他小碗里。
罗衾随口问两句幼儿园的事,靖宇立马噼里啪啦倒豆子,沈缙骁就听着。
饭桌很静,可不冷。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暖雾,把三个人轻轻裹在一块儿。
罗衾夹了一块排骨,入口即化。
咸淡刚好,比她自己做的顺口多了。
她心里悄悄叹气。
这男人啊,真是越了解,越摸不准底。
法庭上寸步不让,回家还能挽起袖子给你炖一锅热汤。
灶火调小后,他拿长勺慢慢搅动汤面。
饭一吃完,罗衾刚起身:“我来收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