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但凡有点动静，她立刻警觉。
“今儿热搜上那个事儿，你们刷到了没？”
对面的小昀突然扯开嗓子。
罗衾指尖一下子卡在键盘上。
“啥事儿？”
王姐探过头来，一脸纳闷。
“就那个女大学生啊。”
小昀低头划着手机，压根没避着人。
“嫌赚钱慢，跑去干非法勾当，判了三年牢饭。”
罗衾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她赶紧埋下脑袋，装模作样盯屏幕。
其实眼跟前全是花的，字全成了一团团黑点。
脸蛋烫得厉害，好像全办公室的人都在拿眼睛戳她脊梁骨。
“现在的娃哟……”
王姐直叹气，摇头晃脑。
“书不老老实实念，非往火坑里跳。这下好了，一辈子都贴上黑标签。”
“听说她家挺宽裕的。”
旁边同事一边收拾文件一边接话。
“纯粹是虚荣心烧坏了脑子，非要拎名牌包、穿大牌衣服，家里条件好得流油，愣是把自己作进去了。”
罗衾嗓子眼发干。
她端起水杯想润润喉，手却不听使唤地抖。
“这类案子最近真不少见。”
小昀还在那儿刷着手机。
“年轻人根本没把法律当回事，总觉得踩红线能蒙混过关。”
罗衾哗啦一下站起来。
“我去倒杯水！”
话出口才发觉声音又哑又绷。
她几乎是小跑冲向茶水间，背后还飘着同事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议论声。
关上门，她背靠冰凉的瓷砖墙，连吸几大口气。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稳住，她心里猛喊，他们在聊别人！
不是你！
别自己吓自己！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有点发颤，但很快压下去。
回到座位时，闲聊早散了。
大家各干各的，键盘敲得噼啪响。
可罗衾一整个上午都魂不守舍。
她拼命翻文件、改稿子，想用活儿把脑子填满。
可那些字一个劲儿往她心里钻。
中午十二点一到，闹钟没响，同事倒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了。
办公区一下子活泛起来。
“罗衾，走啊，吃饭去！”
王姐冲她扬扬下巴，笑得挺自然。
罗衾本来张嘴就想说不了，我待会儿吃，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喉头动了动，抬眼看向王姐，只好扯了扯嘴角。
“行，走吧。”
一群人晃进了公司斜对面那家馆子。
门帘掀开又落下，铃铛叮咚一响。
店里满当当的，全是周边写字楼下来的打工人。
锅碗瓢盆叮当响，后厨炒菜滋啦一声接一声。
服务员带他们坐到圆桌旁，顺手递上菜单。
罗衾挑了最里头那个位置，挨着墙，尽量缩在角落里。
“今儿有啥拿手的？”
小昀哗啦啦翻着菜单，眼睛扫得飞快。
“水煮鱼贼香！”
王姐马上接话，还转过来问罗衾。
“你吃辣不？”
罗衾眨眨眼，脑子有点空。
“啊……都行，不挑。”
点完菜，大伙儿开始瞎聊。
“对了！”
小昀突然一拍大腿，扭头看向她。
“你以前不是蹲过社会新闻线吗？”
罗衾眼皮一跳，整个人警醒过来。
“嗯？啥事？”
“下礼拜我们想做期监狱实录。”
小昀说得轻松，压根没留意她脸白了一瞬。
“现在不是老提司法透明嘛？主编点了题，要真刀真枪跑一趟，拍点实打实的东西。”
罗衾手心一紧，指甲陷进肉里，又疼又麻。
眼前忽然有点发虚，耳边的声音像被放大十倍。
“你以前跟公检法打过交道，应该熟几个狱警吧？”
王姐插了一句，顺手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
“帮牵个线呗？咱想去现场看看，得有人开门放行。”
那一秒，整间店的声音好像被抽走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
可声带依旧纹丝不动，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余光里，好几双眼睛正看过来，不是关心，是那种带着疑惑的目光。
“罗姐？”
小昀歪了歪头，眉心微微拢起。
她站起来，动作猛得吓人。
玻璃杯一晃，水泼了半桌。
满桌人立马闭了嘴。
大家全愣住了，齐刷刷盯着她，眼神里全是问号。
这咋了？
“嗯……算认识。”
罗衾听见自己嗓子发干，声音直打颤，可嘴还是不受控地往外秃噜。
“我有个熟人，在监狱里上班。”
话一出口，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说秃噜了！
可收不回来了。
服务员“窜过来，一边鞠躬一边捡碎片。
“对不起对不起！真不好意思！”
“你咋啦？”
王姐凑近点，语气软乎乎的，抬手想拍拍她胳膊。
“脸白得跟纸似的，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罗衾脚下一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开了那只手。
她硬扯出个笑脸，有点僵。
“没事儿，刚才眼前发黑，估计是饿过头了，血糖低。”
这理由连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腿底下的手指早拧成了麻花。
后半顿饭，她基本没张嘴，光低头扒拉碗里的菜。
大家挺懂事，没人再提那茬。
可罗衾知道，不对劲儿了。
最后她干脆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一关上门，她就靠着隔板呼哧喘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泛青。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狠狠拍了两把脸。
等她回到餐厅，桌上杯盘差不多空了。
大家正合计下午改哪几篇稿子。
见她进来，只点点头，没人多问一句。
可空气还是不对劲。
下午上班，她干脆戴上耳机，头也不抬，稿子堆成小山，键盘敲得飞快。
可只要谁从工位旁走过，她肩膀都一紧，指尖跟着哆嗦两下。
午饭那二十秒，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倒带……
太过了。
真的太过了。
这会儿大家没吭声。
可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人觉得不对劲，开始翻她的旧账。
下班铃一响，她抓起包第一个冲出办公室。
路上人来人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这种没人搭理的感觉，反倒让她肩膀松了松。
但她清楚得很，这事儿，才刚开始。
只要那件事还捂着没掀开，她就别想真正松口气。
每天过日子，都像踩在结了霜的玻璃上。
推开家门，靖宇冲过来，小胳膊举得老高，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
“妈妈快看！我画的小白兔，耳朵会跳舞！”
罗衾一把把儿子捞起来搂进怀里，鼻尖蹭着他热乎乎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