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逸手腕一抖，轻轻甩开他。
“我不是过来跳舞的。”
说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秒不到，就在最敞亮的环形卡座中央，锁定了曲颖颖。
灯光打在她睫毛上，映出细碎跳动的光点。
苏怀逸大步流星穿过闹哄哄的人堆，直直停在曲颖颖跟前。
他衬衫领口一丝不苟。
站定之后，连衣角都没有多晃一下。
震耳的音乐差点盖过说话声，他只好扯开嗓子喊。
“曲院长说，现在立马回趟家。”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吵吵嚷嚷的卡座一下子掉了一半音量。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钉过来，全盯住她俩。
曲颖颖脸上的笑直接卡住了。
她瞪着突然冒出来的苏怀逸。
还是当着一桌子熟人面，活像她是幼儿园小朋友，得被人拎着耳朵领回家。
旁边一个头发闪银光的公子哥最先没憋住，拖着长调打趣。
“哎哟，颖颖，厉害啊！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得听老爷子一声令下，赶紧打报告？”
他话音未落，已经把手机翻出来。
边上穿露肩裙子的女孩捂嘴笑。
“对嘛～连接人带押送，派个专人来盯梢？曲伯伯是怕你飞了，还是怕你半夜跑外星球？在长辈心里，咱们颖颖大小姐怕是永远长不大喽～”
她伸手去捏曲颖颖的脸颊。
周围一圈人跟着压低声音起哄，笑声嗡嗡响。
苏怀逸始终站着不动，只等她起身。
曲颖颖脸上的笑直接卡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转头冲苏怀逸吼。
“你算哪根葱？我的事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苏怀逸盯着她涨得通红的脸。
他又扫了眼四周那些等着看戏的面孔。
听筒里传出三声短促的拨号音。
电话秒接。
曲院长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中气十足还带着火药味，硬生生把背景音乐都压没了。
“喂，怀逸。”
“人找到了？快让颖颖听电话！这像什么话！你告诉她，要是半小时后保姆没见她进门，下个月的银行卡、信用卡、零花钱账户，一律冻结。看她往哪儿浪！”
这话说完，整个卡座跟被冻住似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调笑的少爷小姐们，全缩了脖子。
曲颖颖脑子嗡一声。
羞得指甲都掐进掌心，手心渗出汗来。
眼眶发烫，不是难过，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盯住苏怀逸，那眼神凶得能喷火。
抓起小包，胳膊肘一搡挡路的人，转身就走。
她几乎是冲出酒吧大门。
玻璃门在身后哗啦一声弹回原位。
苏怀逸望着她背影一头扎进夜色里，收起手机，抬脚就跟了上去。
曲颖颖踩着细高跟，在深夜空荡荡的马路上一阵猛走。
酒吧里的嘈杂早就甩得老远。
脸上还烫着，刚才那一幕像烙铁印在脑子里。
朋友面前丢人丢到家，羞得太阳穴突突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连回个头都懒得费这工夫。
一辆黑车不紧不慢蹭着她边儿走。
车窗一降，露出苏怀逸那张脸。
“上来。”
风从街角卷过来，带着凉意，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不上！”
曲颖颖甩都不甩他一眼，嗓门拔得老高。
“我自己叫车！”
她下巴抬得更高，脖子绷出一道清晰的线条。
嘴上说完，手已经麻利掏出手机。
点开打车软件，手指跟装了马达似的猛戳刷新。
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盯着那不断跳动的加载圈，指尖用力得泛白。
可这地方偏得要命，又赶上凌晨收摊儿的点儿。
地图上绿点稀稀拉拉，一个活车影儿都没有。
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朝马路牙子上砸，最后咬牙憋住，一把塞进包里。
包带勒进她肩膀，脚步越迈越大。
打不到？
那我走！
“照你这步子，走到家，天都亮透了。”
车还是慢慢跟着。
“穿这双鞋走上四小时，脚踝先抗议，膝盖后喊疼，用不了半年，你可能就得拄拐问诊。”
副驾驶窗降下来一半。
“不劳您操心！”
曲颖颖猛地刹住，转身就瞪。
“苏怀逸，你脑子进水啦？我在酒吧丢人还不够惨？你还在这儿一本正经讲什么医学常识？我宁愿脚底磨出泡，也不坐你这破车！”
她双手叉腰，指节攥得发紧。
苏怀逸静静看了她两秒，才开口。
“丢人？”
曲颖颖一懵。
“那群人，年纪比你大一截，经历多、弯弯绕也多，你和他们扎堆玩，热闹是热闹，但真不适合你。”
她怔住了，脸上那股横劲儿不知不觉松了，眼神里全是意外。
还真被他说中了，那几个朋友全是海归，岁数大她四五岁。
她当时点头附和，却只听懂了其中一半词。
见她不吭声，苏怀逸顿了顿。
“要是你觉得刚才被我撞见很没面子……那我也赔你一个。”
曲颖颖眨眨眼：“啊？”
他一脸认真。
“就在楼底下，我被姑娘当面拒了，比你狼狈多了。这么一算，咱俩扯平。”
曲颖颖望着他这张冷脸，再想想刚才他站在门口被美女翻白眼的样子，还有此刻这副我在说真理的架势。
她嘴角一歪，话里还带着刺儿。
可那股子火气明显下去了一半。
舌尖在下齿内侧轻轻抵了一下，语气松了些，却仍故意拖长调子。
“啧，你这把年纪了，连个喜欢的人都搞不定，确实有点儿磕碜。”
她顿了顿，一把拉开副驾门，扭扭捏捏地坐了进去。
屁股刚挨上座椅，就下意识把包抱在胸前。
“行吧行吧，咱俩算打平了，你顺路把我捎回去。”
苏怀逸没接话，顺手关严车窗。
一脚油门，车子稳稳滑了出去。
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直的下颌线。
车子拐进一片安安静静的高档小区，最后停在一栋亮着灯的独栋小楼前。
车道两旁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铁艺门栏泛着哑光。
“到家了。”
苏怀逸说。
曲颖颖低头解安全带，手按在卡扣上，却迟迟没下车。
她抬眼望了望大房子。
除了门口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和楼上两三扇窗户透出的光。
苏怀逸顺着她视线扫了一眼。
“你自个儿住这儿？”
曲颖颖手刚搭上门把手，听见这话，动作忽地一顿。
“我爸我妈早就不一块儿过了，就是没撕破脸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