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全黑透了,整栋办公楼就剩几盏灯亮着。
拎包、关灯、锁门,她三步并两步冲出杂志社。
等到了地方,教室里空荡荡的。
看孩子的杨姨一见她,立马笑眯眯迎上来。
“罗小姐来啦?靖宇在里头翻图画书呢,乖得像只小猫。”
杨姨领她走到角落的阅读区。
果不其然,靖宇端端正正坐在小圆凳上。
“靖宇,妈妈接你回家咯~”
罗衾放轻声音喊。
孩子猛一抬头,眼睛唰地亮起来。
书一扔,张开胳膊就往她腿上扑。
“妈妈!妈妈!”
杨姨在旁边直点头。
“我说句实在话,这一批孩子里面,就你家靖宇最让人省心!第一天来,不嚎不闹,也不黏人,自己搭积木、吃午饭,连老师都不用哄,真是老天赏的贴心娃!”
罗衾鼻子一热,弯腰把她一把抱起来。
“谢谢您夸他,我们靖宇是真懂事。”
她一手稳稳抱着靖宇,另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跟杨姨道了别,转身出了门。
秋风一起,夜里就泛起凉气。
罗衾把靖宇往怀里搂紧点,慢慢往家走。
靖宇下巴搁在她肩上,奶声奶气地报菜单。
“今天吃了胡萝卜鸡蛋饼,画了一只蓝色小恐龙,尾巴翘得老高,老师说我画得特别像……”
刚走到公寓门口,她忽然停住脚。
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苏医生?”
罗衾一愣,声音里透出几分意外。
“您怎么在这儿?”
苏怀逸听见声音,抬眼望过来。
“刚下手术台,顺路绕过来。听说你们搬这儿住了,就想着上来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了些。
“能上去坐五分钟吗?”
罗衾下意识把靖宇往上托了托。
她摇摇头,嘴角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真不好意思啊苏医生,太晚了,靖宇得洗漱、听故事、躺下睡觉,我明早还得赶稿,她也得赶早教班……”
苏怀逸听着,没说话,只把目光垂下去。
半秒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行,那下次再找机会。”
“嗯。”
罗衾应完,侧身从他身边走过,直接进了单元门。
苏怀逸就那么杵在楼下,眼瞅着她身影一晃。
门咔哒一声关严实了,人却没动地方。
夜风嗖嗖地刮,衣摆被掀得直晃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哎。”
一声脆亮带刺儿的招呼猛地炸在耳边。
他偏头一看,曲颖颖不知啥时候冒出来的,已经站他胳膊肘边上了。
“啧,眼光还行啊。”
她两手环在胸前,歪着脑袋瞄苏怀逸。
“这姑娘真有范儿,脸挑、气场足,怪不得把你钉这儿半天不动弹,跟块木头桩子似的,在人家门口罚站呢?”
苏怀逸眉头一拧。
“你跟着我?”
“哈?”
曲颖颖立马翻了个大白眼,红指甲在路灯下反光。
“谁稀罕跟啊!”
她伸手一指街角那家刚挂上霓虹招牌的店。
“瞅见没?迷雾酒吧,老板是我发小。今儿开业,我去凑个热闹,顺路溜达过来,结果好家伙,一眼瞧见你在这儿扮雕塑。”
她上下扫他两眼,笑嘻嘻戳他软肋。
“咋啦?被婉拒啦?心里堵得慌,想灌两杯压压惊?”
她下巴朝酒吧方向一努。
“走呗,陪本小姐喝一杯去!今儿我请客!”
苏怀逸语气平平。
“我不碰酒。”
“哟!”
曲颖颖夸张地捂住胸口。
“成年人都不喝?你这岁数,是活回幼儿园了吧?连啤酒瓶盖都没拧开过?连敬酒词都不会说?连酒桌礼仪都得现学?”
他懒得接茬,只说了一句。
“喝多了伤身体。”
停顿两秒,又补了句。
“酒精代谢能力差,容易宿醉,影响次日手术状态。”
“得得得,不喝就不喝。”
她耸耸肩,一脸扫兴。
“喂!我说你别真在这儿吹风演苦情戏啊!”
“要是哪天被拍到—,三甲医院年轻骨干医生为爱痴狂,半夜冻僵在女神家门口……”
“咱两家婚约还在流程里呢,我可不想婚还没结,先上热搜当笑话看!”
话音一落,她转身钻进酒吧里头震耳欲聋的灯光和鼓点里去了。
苏怀逸静静看着她背影融进喧闹里。
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脚步沉沉,融进了黑黢黢的夜色。
刚摸到车门把手,手机一震。
屏幕亮起,曲院长。
“怀逸啊!”
曲院长的嗓门又急又冲,电话那头都快冒火了。
“你人现在搁哪儿呢?”
“刚出医院大门。”
“立刻开导航,直奔夜幕酒吧!颖颖那丫头又溜那儿去了,跟一帮不着调的朋友瞎搅和!刚有人看见她跟三个染蓝头发的男生坐在卡座里,桌上堆了七瓶空果酒瓶子!”
“你别啰嗦,马上把她弄回家,实在不行,扛也给我扛回来!我这边马上有个跨国视频会,一分钟都不能耽误。这事全靠你了!”
苏怀逸顿了半秒,回得干脆。
“行,明白。”
挂了电话,他顺手拉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稳稳朝街角那家灯红酒绿的夜幕驶去。
车一停稳,震耳的节奏就从门缝里钻出来。
他推门下车,才迈两步,一个黑西装大高个保安立马横在面前。
“不好意思啊先生,今儿这店被曲小姐包圆了。”
保安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
“只进熟客和她点名请的人,您有会员卡吗?掏出来瞅一眼。”
他抬眼看了保安一眼,语调平平。
“我没卡。”
保安眯起眼上下扫他一圈,突然哎哟一声。
“噢噢噢!懂了懂了!是那位啊!快快快,里面就等您一个啦!跳舞的前奏都排好了,您赶紧后台换衣服去!”
苏怀逸眉心一跳。
曲颖颖这小姑娘……到底在整哪出?
整个酒吧全包下来,就为了看群男生扭腰摆胯?
怪不得曲院长说扛也得扛回去。
他压根没接那句催命符。
一抬手推开沉甸甸的隔音门,直接走了进去。
里头黑乎乎的,激光光柱满天乱窜。
空气里全是酒气混着浓香水味,呛鼻子。
舞池空荡荡,但四周卡座挤满了人。
他脚还没站稳,一个花衬衫配耳麦的小哥就箭步冲过来。
“哎哟喂,可算等到您了!快快快,后台更衣间等着呢!曲小姐那桌都坐不住了,开场动作马上开始啦!导演组催了三遍,化妆师都备好补妆喷雾了,就等您换好演出服上台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