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老爸住一起，但他十天有八天不在家，去哪儿、干啥、跟谁混……我压根不打听。”
说完，她另一条腿也跨出去。
几乎就在门响的时候。
别墅大门开了，一个穿蓝布围裙的中年阿姨小跑着迎出来。
“哎哟您可算回来啦！先生刚才还来电话问呢！快进屋快进屋，外头风凉，我煨的燕窝一直温在小炉上呢，就等您回来喝一口！”
曲颖颖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理那热乎劲儿，只把下巴一扬，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往里走，身影一闪就没了。
保姆忙不迭追进去。
身后那扇厚重的铁艺大门。
苏怀逸还坐在驾驶座上。
曲颖颖一路快步穿过空荡荡的大厅。
她脚不沾地地冲上二楼，一步跨三级台阶。
灯罩边缘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走到落地窗边，她伸手撩起窗帘一角。
一辆黑车正调转方向，车尾灯的光晕微微拉长，接着平稳滑走。
她就这么盯着，直到眼前只剩一片黑。
视野边缘泛起细微的虚影，才松开手。
“人都走没影了，小姐还扒着窗瞅啥呢？”
门口突然冒出声音，保姆不知啥时候站那儿了。
她笑眯眯的，眼神里全是明白。
“看样子啊，曲先生给您挑的这位准姑爷，大小姐心中是真点头了。”
曲颖颖像被针扎了一样，嗖地扭过头，脸一下子绷紧了。
“瞎咧咧啥？谁稀罕他了？”
“就那家伙，死板、闷葫芦的中年大叔！我盯他，是怕他没走远，躲在暗处打什么歪主意！这叫安全意识强，懂不懂？”
她一屁股坐到梳妆镜前，下巴微抬。
“不准瞎猜，更不许往我爸耳朵里塞半个字，记住了没？”
保姆瞅见她耳根子悄悄爬上了一层粉。
“哎哟，是我嘴欠！我们小姐挑人眼光多高啊，十个帅哥排成排，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总对了吧？”
说完，把燕窝碗轻轻搁在台面上。
“小姐，趁热喝一口，压压神。我去给您放水，泡个热水澡，舒服些。”
话音刚落，人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声立马响了起来。
水龙头被拧开，温热的水流冲击着浴缸底部。
曲颖颖盯着镜子种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忍不住伸手啪地拍了一下脸颊。
拉开抽屉翻卸妆棉，手却顿住了。
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墨绿丝绒小盒。
盒面平整，边角略有磨损，但颜色依旧深沉浓郁。
她鬼使神差地拿过来，掀开盖子。
一枚粉钻发卡卧在软垫上。
灯一照，亮得像一小簇会呼吸的星光。
她当然记得本来是一对。
两只发卡并排躺在同一家珠宝店的展示台上。
盒盖掀开时，灯光同时映亮两颗主钻。
店员笑着介绍。
“成双成对，戴一只也好看，戴一对更衬气质。”
另一只呢？
八成早被那个木头人苏怀逸顺手塞进哪个垃圾袋。
他收拾东西向来干脆利落。
曲颖颖狠狠晃了晃脑袋。
“咦？我咋又想起他了？”
她对镜子撇嘴嘀咕。
“准是跟他耗太久，染上他那股办公室冷气味儿了！没错，绝对是！”
她赶紧给自己找补，说得特别认真。
“睡一觉就全好了。咱俩压根不是同一条道上跑的车，他心里有人，我心里没他，门不当户不对，婚约？迟早撕掉，一点不带犹豫！”
保姆擦着手从浴室出来，声音轻快。
“小姐，水温调好了，不烫不凉，刚好。您快去泡泡，早点歇着。明早八点，第一站，医院报到！”
医院报到？
曲颖颖眨了眨眼，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
明天才是重头戏，实习第一天！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子被一股实实在在的紧张劲儿冲散了。
分到哪儿去呢？
抢救室？
还是整天吵吵嚷嚷的儿科？
或者，真能进手术间看看？
“嗯，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合上盒子，起身换睡衣。
盒盖扣紧时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水汽氤氲的浴室正等着她。
今晚的别扭、脸红的念头……
统统扔进浴缸里，泡软，泡淡。
明天一睁眼，就是白大褂、听诊器，和崭崭新的开始。
一大早。
医院行政楼三楼的门口。
一群刚报到的实习小护士排成一溜儿，等分配科室。
曲颖颖套着护士服，人站得直溜。
可那张脸啊，又酸又拧。
她竖着耳朵听前面几个实习生被点名。
外科、妇产、急诊……
心里头噼里啪啦打鼓。
可千万别把我塞进那种累死人、洗不完床单的地方！
“曲颖颖。”
人事科那位戴眼镜的老师低头瞄了眼表格。
“精神科病区。”
“哈？精神科？！”
曲颖颖脱口就喊出来，眉头直接打了个死结。
“我不去！那边全是胡言乱语、坐不住，吓人都来不及，还干啥活儿？不去不去！”
她音量挺大，周围几个等着叫号的实习生齐刷刷扭过头。
旁边坐着的护士长抬了抬眼皮。
一眼认出这是曲院长家闺女，脸上没笑也没皱眉。
“那你想去哪儿？”
“儿科！”
曲颖颖答得飞快，跟早背好了台词。
“我就去儿科！小孩儿多软乎多懂事，抱一抱都能治愈一天。”
护士长盯着她看了两秒。
“行，去儿科病区报到吧。”
“太棒啦！谢谢！”
曲颖颖眼睛一下亮了。
她转身就走，裙摆还欢快地晃了两下。
就在这当口，一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两句话隔得极近，音调落差极大。
苏怀逸脚步没停，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往她脸上扫了一眼。
他，就在精神科上班。
曲颖颖真被分进了儿科病区。
她撸起袖子，暗下决心。
这回可得干出点样子来，让人看看，我不是靠爸吃饭的花瓶！
早交班一结束，整个病区就像拧开了水龙头。
护士们跑着换药、拎着输液袋赶病房……脚不沾地。
曲颖颖一看这节奏，立刻凑到正在配药台前忙活的吴护士边上：
“吴姐，我帮你抄抄医嘱？或者学着贴瓶签也行！”
吴护士抬起头，笑了笑，眼角堆着客气的褶子。
“哎哟，不用不用，小曲你先转转、认认路，这些药啊，配错半滴都不得了，我来稳妥些。”
她说完低头继续拆安瓿瓶包装。
话是软的，意思硬邦邦的。
曲颖颖讪讪缩回手，转身又盯上推着治疗车准备进病房的杨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