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周乔正好也在大队部汇报卫生室的情况,就看见齐玉珍推门进来,脸色苍白,但神情异常坚定。
“大队长。”她站在屋子中间,脊背挺得笔直,“我想申请上一堂公开课。”
杨向前愣了一下,“公开课?”
“对。”齐玉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请大队干部、许校长,还有各位家长代表来听我的课。
我到底教的好不好,能不能胜任这个岗位,让事实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杨向前看着她,眼里浮起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好,这个提议好,齐老师,你既然有这个勇气,俺一定支持。”
“谢谢大队长。”齐玉珍冲他深深鞠了一躬。
杨向前摆摆手,“应该的,那这事就按你说的办,时间你定,人俺给你请。”
公开课定在三天后,周日上午。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齐知青要上公开课?真的假的?”
“这可新鲜了,俺还没听过公开课是啥样呢!”
“到时候去看看呗,要是真教得好,那咱们冤枉人家了,要是教得不好,那可别怪咱们不客气!”
到了那天,村小学那间最大的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杨向前坐在第一排,旁边是许校长,再旁边是许会计和妇女主任马红英。
后面几排坐满了家长代表,有男有女,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吴秀兰也来了,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跟人对视。
周乔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有王洋,许筝等人,都来了,新知青也来了几个,就坐在后排。
许乐和肖冬梅没有来。
周乔注意到这个细节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她怕自己坐在下面,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上课铃响了。
齐玉珍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本教案,步子不快不慢,稳稳的走上了讲台。
她的脸上看不出紧张,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同学们好。”
“老师好!”
教室里齐刷刷的响起了孩子们的声音。
齐玉珍翻开教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工工整整的写下了这堂课要讲的课文题目……
她的粉笔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方正有力,站在下面的许校长看了,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这一堂课,齐玉珍讲的格外用心。
她不是那种口若悬河的老师,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讲课文的时候,她会穿插着提问,引导孩子们自己思考,讲生字的时候,她会一笔一划的示范,还会编些顺口溜帮助记忆。
四十分钟的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竟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堂课的氛围里。
然后,杨向前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来,很快就变成了满堂彩。
许校长站起身来,脸上毫不掩饰的写着满意,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家长代表,声音洪亮,“各位,你们也听了,齐老师的课到底怎么样,不用我多说了吧?”
几个家长代表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一个中年汉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道,“这……齐老师教得确实好,比俺小时候的老师强多了。”
“就是就是,俺之前也是听别人瞎说,这才跟着起哄……”
“齐老师,对不住啊,是俺们冤枉你了。”
几个妇女也凑过来,拉着齐玉珍的手,这个说“齐老师你别往心里去”,那个说“以后俺家孩子就拜托你了”。
齐玉珍被围在人群中间,眼眶红红的,嘴里不停的说着“没事没事”,声音却有些发哽。
周乔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之前,她是可以出手帮着齐玉珍解决危机,系统也催她助人为乐……
但有些事儿,靠自己努力去改变,会更有成就感,也更有意义。
这样才能成长,才能不断的强大自身。
而躲在别人的羽翼下,只能得一时庇护,还会慢慢折了自己飞翔的翅膀。
系统这时也冒出来,它长长的舒了口气,“宿主,这一局,许乐输得彻彻底底。”
“嗯。”
“齐玉珍这一手高啊,不吵不闹,用实力打脸,这下谁还敢说她教学不行?”
周乔摇了摇头,“这事还没完。”
“怎么没完?公开课都上了,家长也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乐这个人,输一次不会罢手的。”周乔的声音很平静,“她现在只是在等下一个机会,只要老知青们还在那个位置上,她就一天不会死心。”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愤愤的道,“这人怎么跟蟑螂似的,踩都踩不死。”
周乔幽默了一把,“因为有系统?”
“……”
公开课结束后,杨向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齐玉珍狠狠的夸了一顿,还特意提了一句,“以后谁要是再说齐老师教学不行,先来听一堂课再张嘴!”
这话说得很重,但没人敢反驳。
散场的时候,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的风向已经完全转了。
“齐老师确实有两下子,之前那些话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就是,害得咱们差点冤枉了好人。”
“俺听说啊,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挑拨……”
“谁啊?这么缺德?”
“嘘,小声点,俺也不知道,就是听说……”
周乔走在人群最后面,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
她心里清楚,谣言这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就算齐玉珍用公开课证明了自己,那个“齐玉珍教学不行”的帽子,一时半会儿也摘不干净。
但至少,今天的公开课替齐玉珍挣回了一口气。
也让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知道,齐玉珍不是好欺负的。
周乔回到卫生室,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王洋。
他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拉了把椅子坐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乔给他倒了杯水。
“许乐的事。”王洋接过缸子,没喝,攥在手里,指节捏的发白,“我今天在公开课上没看见她,回去一问,说是身体不舒服在屋里躺着,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王洋皱着眉,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觉得……她太安静了。
吴秀兰闹事,虽然没证据,但咱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按说事情败露了,她总该有点反应吧?
可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见了面还笑眯眯的。”
周乔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的道,“能沉住气的人,往往能干大事。”
王洋闻言,苦笑了一声,“干大事?我看是憋着坏呢。”
两人沉默了片刻。
王洋忽然抬起头,看着周乔,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周知青,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许乐这个人有问题?”
周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看没看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盯住了她。”
王洋烦闷的挠挠头,“这话说着容易,可办起来难,谁整天没事儿干盯着她啊?”
这事儿,就是周乔都无能为力,毕竟她开的外挂,能监视所有人,只除了许乐。
所以,她也不知道,许乐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又落在谁的身上。
“咱们都小心些吧。”
“唉……这都是啥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