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查东西的速度比周乔预想的要快。
中午吃着饭,系统就把结果报了过来,“宿主,查到了,吴秀兰家,最近这七八天确实不对劲。”
“说仔细点。”周乔端起碗喝了口汤,语气不紧不慢。
系统道,“她男人王守时前些年受伤,因着缺医少药,左侧手臂残了,干不了重体力劳动,就挣不了多少工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所以,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
但近些天,吴秀兰逢人就显摆,说家里吃上细粮了,还给她家大儿子扯了一块新布料做衣裳。”
“细粮?哪来的?”
“对外说是她娘家贴补的,但我去查了,她娘家比她还穷,哪来的细粮贴补她?”
系统的语气透着几分鄙夷,“而且昨天上午,吴秀兰去供销社买了一斤肉,半斤红糖,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罕物,她哪来的钱和票?”
“许乐给的。”周乔语气笃定。
“我也这么想的,但是没有直接证据,关于她的事儿,全都屏蔽了。”
系统的声音变得郁闷起来,“就是你出面去去打听,也查不到有用的。
许乐做事一向小心,肯定不会亲手把东西送到吴秀兰手上,多半是托了什么人转交,或者找了个别的由头。”
周乔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许乐的行事风格,下手快,但擦得也干净,就算明知道是她干的,没有证据,谁也拿她没办法。
系统很丧气的问,“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周乔道,“下午去找杨队长。”
没证据,难道就不能告状了?
别人去说,可能会有挑拨之嫌,会引杨向前不喜,但她去,就没问题。
这就是好名声,好口碑,带给她的便利和优势。
吃过饭,周乔眯了一会儿,估算着上班时间,直接去了大队部。
她到的时候,杨向前正在翻看什么东西。
“杨队长。”周乔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杨向前抬起头,看见是她,露出一个笑,“小周知青啊?快请进,找俺有事?”
周乔走进来,开门见山,“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杨向前听到汇报二字,神色顿时变得郑重起来,“你说吧。”
周乔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上午小学闹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又把自己查到的关于吴秀兰家最近日子突然好过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杨向前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是说,有人在背后鼓动吴秀兰闹事?”
“我是这么怀疑的。”周乔说的很谨慎,“吴秀兰这个人,以前从来不管孩子念书的事,突然之间这么上心,而且闹事的时机这么巧,刚好在许校长来视察之后……”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杨向前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
“去哪儿?”
“去吴秀兰家。”杨向前一旦有了决定,便不再迟疑,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不管她是不是被人挑唆的,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得说道说道。”
周乔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吴秀兰家住在村子最西头,房子很破旧,土墙裂了好几道缝,用泥巴糊了又糊。
杨向前到的时候,吴秀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洗衣服,看见大队长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堆起了笑,“哎呀,大队长来了?快进屋坐!”
“不坐了。”杨向前站在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灶房的横梁上,那儿悬挂着一块猪肉吃
“你家最近日子过得不赖啊?荤肉都吃上了。”
吴秀兰的笑僵了僵,随即强撑着道,“那是俺娘家心疼孩子,给送了点过来……”
“你娘家?”杨向前冷笑了一声,“你娘家兄弟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能给你送猪肉?你当俺是三岁小孩呢?”
吴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杨向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老子不管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替别人办事,那是拿人手短,老子管不着。
但你要是拿了别人的东西,去祸害咱们村的学校老师、祸害咱们村的孩子,那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吴秀兰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带着哭腔为自己辩驳道,“大队长,俺、俺没想祸害谁……俺、俺就是……”
“你就是什么?”杨向前盯着她,“你就是被人当枪使了!你以为你替人家办了事,人家领你的情?到时候出了事,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背黑锅的还不是你自己?”
吴秀兰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大队长,俺,俺知道错了……那几尺布票和红糖,俺、俺还回去……”
“还回去?”杨向前哼了一声,“你知道东西是谁给的?”
吴秀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哭得更凶了。
周乔站在一旁,全程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吴秀兰虽然哭的伤心,却始终没有说出许乐的名字。
要么是真不知道东西是谁给的,中间经了别人的手,要么是知道了也不敢说,怕得罪人。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许乐在这件事上做得滴水不漏。
杨向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了吴秀兰半晌,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别哭了,这次就算了,以后长个心眼,别什么人的东西都收,什么人的话都听,再有下次,直接报到公社去!”
吴秀兰连连点头,抹着眼泪,把杨向前和周乔送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杨向前一直没说话,快到大队部时,才忽然停住脚步,偏头看向周乔,“小周知青,你觉得背后鼓动吴秀兰的那个人,是谁?”
周乔没有直接回答,“您心里应该有数。”
没有证据,直接说名字,就是递把柄。
杨向前重重的叹了口气,“俺敲打也敲打了,提防也提防了,却还是让她钻了空子,你说,她到底想干啥?真有那么好心是为别人着想?”
周乔笑了笑,“自然不是,事情若能成,她也能跟着获益吧。”
杨向前忍不住骂了声,“好不容易弄走那些个不安生的,结果,又他娘的来了根搅屎棍,就不能叫老子省点心吗?”
周乔没接话。
她本以为,杨向前去警告了吴秀兰之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但她低估了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分量。
接下来的几天,村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齐玉珍教学的事。
“听说了吗?小学那个齐知青,教了几个月,孩子们啥也没学会!”
“可不是嘛,吴秀兰她家铁蛋,十个字能认错六个!”
“哎呀,那可不行啊,耽误孩子一辈子呢!”
“听说许校长要重新考核她,搞不好得换人!”
这些话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变成了“齐玉珍已经被大队免职了,就等着新老师去接班了”。
周乔听着这些风言风语,眉头越皱越紧。
她去找过一次齐玉珍,想劝她别往心里去,但齐玉珍只是笑了笑,“我没事,小乔,你放心吧。”
那笑容看着平静,眼底却藏着压都压不住的苦涩。
周乔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果然,又过了两天,齐玉珍自己找上了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