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之后,齐玉珍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家长们见了面客客气气,孩子们上课也更认真了,整个村小学的风气跟着往上提,连杨向前都感慨,“这才是学校该有的样子。”
但越是这样,周乔心里就越不踏实。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风浪还没来。
许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她每天照常出工、吃饭、睡觉,见了谁都笑眯眯的,连对齐玉珍都和颜悦色,那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用一堂公开课狠狠打了她脸的人。
可许乐愣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该说说该笑笑,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王洋私下找周乔说了好几次,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这是彻底放下了,还是要憋个大的啊?天天提心吊胆、胡思乱想的,折磨得我都睡不着觉了。”
许筝也纳罕的跑来问她,“小乔,你说她到底要弄什么鬼?整天搞事儿,我烦,可她不作妖了,我怎么更烦了?”
姚牧川跟她说的更直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严肃,“最近提防着许乐下黑手,小筝那边我会护着,你自己多注意些,她对你好像有很深的恶意。”
周乔应下,把这番话也叮嘱了其他几人。
至于别的什么,她暂时都做不了,系统监视不了许乐,就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把所有窥探都挡了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平静的日子,到底没撑过半个月。
那天傍晚,周乔正在卫生室整理药品,就听见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
“周知青!周知青!出事了!孟老师摔了!”
周乔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拎起药箱就往外跑。
山脚一处高坡下面围了一圈人,黑压压的,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
周乔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孟春草,她躺在坡底的乱石堆里,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疼得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怎么摔的?”
周乔蹲下来检查伤处,手指刚碰到小腿,心就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扭伤,是骨头断了。
孟春草带着哭腔道,“不知道啊……我好好的走着路,那石头怎么就松了呢……”
旁边有个村民接话,语气里全是不解,“这条路,俺们上上下下多少回了,从没出过事,今天真是邪门了……”
“就是就是,孟老师也是倒霉,偏偏赶上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总之都没人怀疑这是有预谋的算计,只当是意外,是孟春草倒霉。
周乔没接话,低头拧着眉问她,“好端端的,你来这里做什么?齐玉珍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孟春草红着眼眶解释,“我是来挖野菜的,玉珍本来是跟我一块儿的,可正好有个学生找她问问题,我,我就一个人先来了……”
她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双含泪的眼睛猛的睁大,一把抓住周乔的胳膊,咬牙问道,“小乔,是不是,有人害我?你之前提醒过我的,我以为,以为她不敢,没想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周乔能听见,可那股恨意却浓得化不开。
周乔不动声色的打断,“没证据别乱说,她完全可以告你诽谤她名声。”
“除了她,还能有谁?”孟春草恨得牙痒痒,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之前算计玉珍不成,就对我下手,我也是个蠢的,居然真中招了,早知道,我就该先下手为强……”
“打住!”周乔拦住她放狠话,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坡下少说十来号人,都竖着耳朵听呢,这不是主动给许乐递把柄嘛,“先治病,别的回头再说。”
“那我的腿?”
“放心吧,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孟春草紧紧盯着她追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周乔没法撒谎,沉默了两秒,如实告知,“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然,容易留下后遗症。”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孟春草的脸刷的白了,声音都变了调,“一百天?这么久?那我的位子还能保住吗?学校那边……”
周乔拍拍她的手,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总会有办法的,你先安心养病,别想那么多。”
孟春草满眼灰败和悔恨,嘴唇紧抿着,眼泪无声的往下淌,之前是她太大意了,明明周乔和王洋都提醒过她,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却觉得许乐不敢惹她。
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新知青,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结果呢?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村里的牛车来了,周乔小心翼翼的把孟春草抱到车板上,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坡顶站着一个人影。
逆着光,她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站姿,都像极了许乐。
她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这出闹剧。
周乔眯了眯眼,“这是来亲自验收成果,还是享受胜利果实?”
她语调平静极了,系统却听的心肝乱颤,“宿主,你别乱来啊……”
周乔不理它,继续问,“我若雇个跑腿人,也去断她一条腿,是不是办不到?”
系统干巴巴的道,“是……跑腿人对她动不了手。”
闻言,周乔忍不住冷笑了声,“那她比温馨这个重生者都面子大啊。”
当初收拾温馨,打残打死不行,但揍一顿还是可以的。
到了许乐这里,连根手指头都不让碰一下,呵,可真是护得紧。
系统低声道,“谁叫她,也有系统呢?禁止窝里斗……”
周乔嘲讽的弯了弯嘴角,“禁止窝里斗?那她来杏花峪做什么?难道真是为了姚牧川?”
系统不说话了。
周乔继续讥讽,语气不轻不重,却句句戳在点上,“明明有你了,还要再搞一个抵制圣母系统出来,呵呵,这难道不是故意制造矛盾,好叫你们自相残杀吗?”
系统下意识辩驳,“是良性竞争……”
“这种哄人的鬼话你居然也信?”周乔嗤了一声,“醒醒吧,统子,真要叫对方赢了,你会落个什么下场,嗯?身死道消?”
系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都打颤了,“……那怎么办?”
周乔一字一句道,“干了坏事,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呢?世上没这个道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乔没回应,眼神追随着那辆离去的牛车,面沉如水。
孟春草被紧急送去公社做手术,齐玉珍和王洋俩人随行,一夜没合眼。
到了第二天清早,王洋才坐着牛车回来,熬了一宿,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