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盆地东部,雨季刚过,空气黏得能拧出水。
陆尘坐在一辆改装过的路虎卫士里,车停在一条泥泞土路旁。外面是成片的铁皮棚屋,光着脚的孩子在污水坑边跑过,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
“这就是‘自由阵线’的据点?”张伟坐在副驾,紧张地抓着扶手,“看起来……不太正规。”
“正规军谁跟你干这活?”陆尘摇下车窗,热浪混着腐烂垃圾的味道涌进来。
三天前,他们从坦桑尼亚飞抵金沙萨,然后用假身份乘小飞机进入东部战区。同行的只有张伟和苏予初——林琳留在诊所照看陈默,同时远程提供技术支持。
开罗联络人安排的中间人是个精瘦的法国佬,叫皮埃尔,自称“独立军事顾问”。他带着陆尘一行来到这个破败的村子,指着远处山坡上一座有围墙的庄园:“马鲁将军在里面等你们。记住,他喜欢直接的人,讨厌绕弯子。”
庄园门口站着四个持AK的守卫,眼神麻木。皮埃尔用当地土语说了几句,守卫放行。
主屋是个水泥平房,里面却装修得诡异:破烂的沙发上铺着豹皮,墙上挂着液晶电视和猎枪,墙角堆着成箱的威士忌。一个壮硕的黑人男子坐在正中的扶手椅上,穿着迷彩裤和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指上套着三个宝石戒指。
马鲁将军。
他打量了陆尘几秒,用带口音的英语开口:“皮埃尔说你们要打‘寰宇矿业’的矿场。”
“对。”陆尘没坐,直接走到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军事地图,矿场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
“那里有议会私军两百人,装备精良,有装甲车和直升机。”马鲁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我的人只有轻武器,打不过。”
“不用你打,”陆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布袋,往桌上一倒。
咚。
五块金砖,每块一公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马鲁的眼睛瞬间直了。他伸手拿起一块,掂了掂,又用牙齿咬了一下——真的。
“定金,”陆尘说,“事成之后,矿场里的泽塔晶石,我七你三。”
“三成?”马鲁眯起眼,“太少。我要五成。”
“四成,外加矿场里所有你能搬走的其他矿石和设备。”陆尘语气不变,“但有个条件:你的人必须在明天凌晨三点发起佯攻,吸引守卫主力到东侧。不用真打,闹出动静就行。”
马鲁盯着金砖,喉结滚动。
他当然知道“寰宇矿业”背后是谁。但金砖是真的,晶石的价值他也听说过——那是黑市上论克卖的玩意儿。
“四成……”他喃喃着,突然咧嘴笑了,“成交。但我要再加一条:如果你们失败了,被议会的人打死,定金不退。”
“合理。”陆尘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马鲁的手掌粗糙有力,像砂纸。
离开庄园,回到车上。
张伟终于忍不住了:“陆尘,我们这算不算……资助武装冲突?这违反国际法——”
“陈默躺在病床上等晶石救命,”陆尘打断他,发动车子,“南宫寰的人在西非搞非法采矿、基因实验、屠杀平民的时候,谁跟他们讲国际法?”
车子在坑洼的路上颠簸。
苏予初在后座操作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矿场的卫星图和实时监控——林琳已经成功入侵了矿场的安防系统,虽然只有十五分钟窗口期。
“守卫换班时间确认了,凌晨两点四十分,”苏予初说,“马鲁的人三点佯攻,我们可以从西侧悬崖攀爬进入。那里监控最少,但地势最险。”
“陈默能爬,我也能。”陆尘说。
“装备呢?”
“空投今晚午夜到,”陆尘看了眼时间,“坐标已经发给皮埃尔了,他会带人接收,送到指定地点。”
所谓装备,是系统兑换的那支【武装突袭编队】。一百二十万积分,换四架战术无人机、两套重型动力装甲、一个电子战单元——够打一场小型战争了。
代价是,如果这次行动失败,积分血本无归,陈默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压力像西非的闷热空气,黏在皮肤上。
凌晨两点,矿场西侧悬崖。
陆尘穿着动力装甲——这东西比想象中沉,但内置的助力系统让行动还算灵活。他腰间挂着攀岩绳,背后是模块化的武器挂架。
苏予初和张伟留在后方指挥车,负责无人机操控和通讯中继。
“马鲁的人动了,”耳机里传来苏予初的声音,“东侧交火开始……守卫主力正在集结过去。”
陆尘低头看悬崖下方。矿场灯火通明,但西侧一片黑暗。悬崖高度约七十米,近乎垂直。
他深吸一口气,固定绳索,开始下降。
动力装甲的吸附装置让攀爬变得容易,但心理压力一点没少。每一次落脚都要确认岩壁是否结实,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十五分钟后,他落地,蹲在阴影里。
矿场西侧是污水处理区和……一个看起来很新的白色建筑,标牌上写着“样本分析中心”。
不对劲。
采矿场要什么样本分析中心?
陆尘贴着墙摸过去。动力装甲有热成像功能,显示建筑里有三个热源——两个在走动,一个静止。
他绕到后门,用装甲内置的破解工具打开电子锁。
门内是一条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味。
走廊两侧是玻璃隔间。陆尘靠近第一个隔间,往里看——
里面不是矿石样本。
是培养皿。成百上千个,排列在架子上,每个里面都有……组织切片。有的像肌肉,有的像神经,有的看不出是什么。
隔间门上有标签:“实验体07-43,基因剪裁测试,失败。降解处理中。”
陆尘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气。
他快步走向下一个隔间。
这个更大,里面是冷藏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存放着……胚胎样本。瓶子上贴着标签,都是编号。
走廊尽头的主控室里,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电脑前忙碌,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潜入。
陆尘悄无声息地靠近,从背后用手刀放倒一个。另一个转身想喊,被动力装甲的手掌捂住嘴,按在墙上。
“这里的实验,做什么的?”陆尘低声问,装甲合成音冰冷。
研究员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我、我只是做数据录入的……实验是总部设计的,用泽塔晶石做能量源,结合人类基因片段……试图制造、制造……”
“制造什么?”
“……意识载体。”研究员闭上眼睛,“他们说,需要能够承受‘教授’AI完全下载的生物容器……实验体都是……从周边村子‘招募’的……”
陆尘松手,研究员瘫软在地。
他走到电脑前,插入数据提取器。
屏幕开始滚动实验日志。日期跨度三年,实验体编号超过五百。最新几条日志里,提到了“南极原始样本对照”和“基因序列匹配异常”。
还有一行小字:“样本dNA与二十年前南极科考队遗留物高度吻合。建议上报南宫先生。”
二十年前。
南极科考队。
凌锋和南宫寰的队伍。
陆尘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装甲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苏予初急促的声音:
“陆尘!无人机发现异常——矿场地下有大型热能反应正在上升!不是守卫……是某种大型设备启动了!建议立即撤离!”
几乎同时,整个建筑开始震动。
警报声炸响。
红光闪烁。
陆尘拔出数据提取器,转身冲向走廊。
身后,研究员瘫在地上,喃喃自语:“他们启动了……地下的‘清扫协议’……”
“什么协议?”
“如果矿场被入侵……就毁掉一切……”研究员惨笑,“包括我们。”
陆尘骂了一句,全速冲向出口。
走廊尽头,厚重的防爆门正在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