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在印度洋深处全速航行，身后三十海里外，方舟平台的残骸还在燃烧，浓烟在海面拉出一道漆黑的疤痕。
医疗舱里，警报器每隔几分钟就尖鸣一次。
陈默的情况在恶化。
“脑部水肿加剧，”随船医生——张伟临时客串的——盯着监测屏幕，声音发干，“必须尽快进行神经减压手术，但船上设备不够……需要专业医疗舱，至少三级以上的。”
陆尘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陈默苍白的脸。
那张从来都冷静如岩石的脸，现在松弛着，没有一丝生气。只有监测仪上跳动的波形证明他还活着。
“最近的三级医疗舱在哪？”
“最近的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医院，但我们在公海，全速过去也要十二小时，”张伟顿了顿，“而且……南宫寰肯定在监控所有大医院的异常接收记录。陈默这样的伤，一进去就会被标记。”
陆尘沉默。
他调出系统界面，在【遗产数据库】里快速检索。
关键词：安全医疗设施。
搜索结果跳出来十七条。其中三条标注着“可用”，都在非洲——两条在南非，一条在坦桑尼亚。距离最近的是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的一家私人诊所，数据库标注：“前‘清道夫’网络安全屋，医疗设备等级3.5，负责人可靠。”
航程：八小时。
“改道，”陆尘说，“去坦桑尼亚。”
“可是西非的晶石——”苏予初开口。
“先救人。”陆尘打断她，“晶石矿脉又不会跑。”
潜艇转向，朝着非洲东海岸驶去。
接下来的八小时，是陆尘经历过最漫长的等待。
他坐在医疗舱外的走廊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一遍遍翻看凌锋留下的数据库。不是在看医疗方案——那些已经交给医生了——而是在看“联系人”名录。
三百二十七个人名，分布在全球四十一个国家。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档案：前黑客、退役特工、被构陷的检察官、追踪黑钱的记者、被大公司打压的科学家……共同点是，他们都曾是“深蓝议会”或“罪徒公会”的受害者，或见证者。
凌锋在过去二十年里，像一只沉默的蜘蛛，悄悄编织着这张网。
但他没等到用网的那天。
陆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在系统里操作。
【启用‘遗产-通讯协议’】。
【向所有联系人发送加密邀请：安全等级‘守望者’，验证码：凌锋-审判核心-新宿主。】
信息发出。
像往平静的湖面扔进一块石头。
第一个回复在三分钟后抵达，来自柏林：“验证通过。需要什么？”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东京、纽约、里约热内卢、开罗、悉尼……
陆尘面前弹出一个又一个加密聊天窗口。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陈默的伤情报告、泽塔晶石的资料、以及“寰宇矿业”在西非的布防图发了出去。
然后，他打字：
“我在救我的兄弟。顺便，砍南宫寰一刀。”
“谁一起？”
短暂的沉默。
柏林：“算我一个。我弟弟死在议会的人体实验里。”
东京：“我有‘寰宇矿业’的内部通讯漏洞，可以给你们开扇后门。”
开罗：“西非那边我有人脉，能搞到当地武装的支援——但要钱。”
陆尘看着屏幕上一个又一个跳出来的“+1”，手指微微收紧。
八年了。
从孤儿院出来，送外卖，被欺负，被网暴，觉醒系统，审判霸座，打赵天豪，斗皇甫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顶多带着身边这几个人。
第一次感觉到，背后站着一群人。
虽然素未谋面。
虽然隔着大洋。
八小时后，潜艇在坦桑尼亚海岸一处隐蔽的私人码头靠岸。
诊所的人已经等在岸边——是个六十多岁的黑人医生，叫卡鲁，右腿微瘸，眼神锐利。他看了眼担架上的陈默，点点头：“跟我来。”
诊所在地下，入口伪装成仓库。里面却别有洞天：无菌手术室、神经监测仪、低温治疗舱……设备比很多大医院还齐全。
卡鲁一边指挥助手准备手术，一边对陆尘说：“凌锋先生救过我的命。十年前我在刚果被叛军抓走，是他把我捞出来的。”他看了眼陈默，“你兄弟我会尽力。但脑损伤到这个程度……就算手术成功，能不能醒，看天命。”
“他命硬。”陆尘说。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陆尘等在走廊里，林琳陪着他。女孩眼睛肿得像桃子，但没再哭，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苏予初在隔壁房间，用卫星链路组织刚刚响应的全球联系人。张伟在检查潜艇的损耗，准备后续航行补给。
凌晨三点，手术室灯灭。
卡鲁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命保住了。水肿解除，植入性神经毒素也清除了大部分。但他大脑皮层有异常电信号残留……像是某种‘数据烙印’。我不懂那是什么，仪器测不出来，只能感觉到。”
陆尘心里一沉。
“烙印”……是“教授”AI留下的？还是陈默在昏迷前，反向入侵“副脑”时带回来的东西？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卡鲁摇头，“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可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琳的肩膀垮下来。
陆尘拍了拍她的肩，走进病房。
陈默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像个熟睡的人。陆尘拉过椅子坐下，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打开系统，调出刚刚成型的全球网络界面。
地图上，四十一个光点散布在世界各地。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响应者，旁边有简短的技能标签：黑客、情报、武装、医疗、法律……
陆尘在通讯频道里打字：
“陈默手术完成，命保住了，但没醒。”
“下一步：西非，泽塔晶石。”
“我需要一个方案。”
频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信息开始滚动。
东京：“‘寰宇矿业’的安防系统每72小时更换一次密码，下次更换在……47小时后。我能在更换窗口期植入后门，持续时间15分钟。”
开罗：“我联系了刚果东部的‘自由阵线’，他们跟议会武装有仇。三千人，装备一般，但熟悉地形。开价两百万美元，预付一半。”
柏林：“我可以伪造一批‘寰宇矿业’高层的加密指令，调离部分守卫。但需要内部通讯代码样本——东京，你那有吗？”
东京：“发你了。”
纽约：“我在国际矿产交易所有内线，能查到晶石的运输路线和仓储点。但数据要明天才能拿到。”
信息越滚越快。
不同时区，不同语言，不同专业领域的人，因为同一个目标，开始协作。
陆尘看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信息，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调出系统商城，找到那个标价一百二十万积分的【武装突袭编队】。
点击。
兑换。
【确认兑换‘一次性武装突袭编队’。剩余积分：1,850,300。】
【装备将在24小时内，于坦桑尼亚指定坐标空投送达。】
陆尘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
他按下通讯键，对频道里所有人说：
“四十八小时后，西非刚果盆地。”
“夺晶石，救人。”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让南宫寰知道，他惹错人了。”
病房里，监测仪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
窗外，非洲大陆的第一缕阳光，正刺破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