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乾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滞，侧头看向陈寒酥，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否认。
但见她并没有看自己，依然低着头用长棍拨弄着草丛，一副随口一提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耸了耸肩：“还以为我表现得不明显，结果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陈寒酥唇角微微扬起，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直起身，将长棍靠在身侧，抬头看向易清乾。
她的目光平静，却透着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笃定：“我们可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易清乾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倒也没什么。”
他垂下眼一瞬又抬起，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只是在来的路上……我收到了乔纳森发给我的邮件。”
陈寒酥听闻眉梢微挑，用两根手指轻轻往前示意了一下，意思边走边说。
易清乾微微颔首，明白她的意思——
渔村的墙薄，巷子窄，谁也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谁的耳朵。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去，脚步声重新在沙土地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和着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走出几步后，易清乾才开了口，声音压低了些：“......邮件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乔纳森的道歉。”
他停顿了一瞬，微微抬眼看向前方，回想着信里的那些措辞。
过了几秒，才继续开口：“乔纳森说了很多。说自己身不由己......说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想选，而是根本没得选。不是他想做，而是不得不做。”
“他也坦白了……他做的所有一切，全是为了家族。”
易清乾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陈寒酥注意到，易清乾说这话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又慢慢松开。
她轻轻“嗯”了一声，刻意没有转头看他，给他继续往下说的空间。
易清乾沉默了两步的距离。
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起陈寒酥鬓角的碎发，也吹动了易清乾的衣领。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催谁。
“乔纳森说，那时候在雪山里告诉我威廉被关押在恶魔岛一事，实在是不得已才骗了我。”
易清乾微微侧头，目光看向远处那片蓝灰色的海面，“他说，他叔叔威廉和易清佑跟他保证过，不会要我的命。他们只是需要逼我一步，让我答应跟他们合作，他才答应做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沉了沉。
“乔纳森说......若是有机会能再次见面，他一定会表达出他所有的诚意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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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易清乾，语气认真：“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目光像一面镜子，安安静静地映着对方，不施加压力，却也不容人糊弄过去。
对于乔纳森这个人，她没有任何好感。
她知道是他把易清乾骗到恶魔岛，是他让阿乾差点丧命在那座岛上。
哪怕乔纳森是c国总统，哪怕他过去和阿乾有再多称兄道弟的情分，哪怕他搬出再多身不由己的理由，她也无法接受。
背叛过阿乾一次的人，在她这里，就已经被划到了不可信任的那一边。
不管那些苦衷听起来有多动人，不管那些道歉写得多诚恳，她都懒得再看一眼。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这是易清乾的事，是曾经被他当作朋友的人，她不想用自己的情绪去影响他的判断。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咸腥的味道。
易清乾跟着停下了脚步，目光对上陈寒酥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乔纳森已经骗过我一次了。这些话，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就当看了一个故事。看过就算了，不会往心里去。”
他目光变得深了一些：“但是……若是威廉早就和易清佑是一伙的，那以易清佑那种人的性子，想必早就把所有东西都托付给了他。”
“威廉不是被关在恶魔岛上——他是在那里等着接手。等着易清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顺理成章地接过去。”
陈寒酥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冷意：“你的意思是，威廉如今已经在hS组织内部了。”
易清乾对上她的眼睛，缓缓点头。
无需再说些什么，彼此都懂了对方眼中的那层意思——
乔纳森的道歉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
重要的是，威廉这颗棋子，早已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而乔纳森的那封邮件，究竟是真心实意的忏悔，还是另一场精心编排的铺垫，恐怕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
陈寒酥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迅速在周围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旁人。
然后她重新对上易清乾的眼睛，压低了声音：“我也有一件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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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应到……”
北极狼盯着平板的屏幕，眼睛忽然一亮。
那条一直沉寂的信号线开始跳动起来，虽然微弱，但确实有了反应。
她立刻迈开步子，端着平板不断往信号源的方向走去，嘴里急促地念叨着：“位置就在我们不远处，往这边走……”
另一头的赤心狼同样有了感应。
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鼻翼轻轻翕动着，不断用鼻子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海风咸腥，但她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像是某种被刻意掩盖过的化学制剂残留。
她皱起眉，朝着巷子的另一头偏了偏头，脚步也跟着迈了出去。
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穿出巷子，几乎在同一时刻汇聚到了海边。
北极狼端着平板走在最前面，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停在一块长满藤壶的礁石旁。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不止的信号源，又猛地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