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森女子学院的中庭花廊,大概是整所学校最不像学校的地方。
紫藤架还没到盛花期,稀稀落落挂着几串淡紫色的花穗,但廊下已经铺满了午后的光。阳光透过木格顶棚碎成一片一片的,照在石桌上,照在白色餐布上,照在五个人的手背上。
春假前的最后一天课,期末考试结束了,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轻快了几分,樱花将开未开,枝头上全是鼓胀的花苞,像攥着什么秘密不肯松口。
筑紫打开保温盒的时候,一股温热的炖菜香气立刻在花廊下散了开来。她母亲做的——胡萝卜和土豆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滚刀块,牛肉炖得酥烂,汤汁浓稠发亮,装在白瓷盒里像一幅暖色调的静物画。
来来来——筑紫用公筷把炖菜分成五份,动作利落得像在排练室里数拍子。
话还没说完,透子已经把自己那份端到了面前,筷子一伸,夹走了最大的一块牛肉。
透子!
嘿嘿~透子毫无愧色地嚼着牛肉,含混不清地来了一句,筑紫家做的炖菜就是正义。
筑紫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她把剩下几份推到其他人面前——瑠唯的是最先放好的,因为瑠唯坐得最远,茶杯旁边刚好有一块被阳光照暖的石板。
七深慢悠悠地接过自己的份,又慢悠悠地把随身带的一小盒辣味小菜推到了真白面前。
……谢谢。真白小声说。
她夹了一小筷辣菜放进嘴里,下一秒就吸了一口气,眼角泛红,赶紧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真白你又不擅长吃辣——透子笑得前仰后合。
嗯……但是七深给我的嘛……真白小声说,又夹了一小筷,又被辣到,又喝水。
“嘻嘻~”
七深歪着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瑠唯也来吃点嘛~”透子挥挥手招呼道。
瑠唯坐在稍远的位子上喝红茶,茶杯边沿贴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紫藤花瓣,她用指尖拈掉,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一点——大约高了两毫米,如果有人拿尺子量的话,没人量,但筑紫看到了,于是一整个中午心情都很好。
这就是morfonica的午餐时间,没什么特别的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话,但五个人的距离刚好——近到分享同一盒炖菜,远到各自保有安静的余地。透子负责把气氛撑起来,筑紫负责让所有人吃好,七深负责在旁边慢悠悠地做些小动作,瑠唯负责坐在远处但永远在场,顺便对着活泼的透子傲娇两句,真白呢则负责安静地待着然后被调戏。
这样的分工大概从组队第一天就自然形成了,谁也没跟谁商量过,或许就是契合度吧。
透子翻着手机,突然一拍石桌,震得餐盒都跳了一下。
春假!春假我们要搞大事!
筑紫差点被炖菜呛到,咳了两声:什么大事?
morfonica春假计划啊!透子两手一摊,手机屏幕朝大家转过来——上面是她刚在群里发的公告,标题用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串emoji,我们已经有ciRcLE的演出经验了,春假正好多安排几场Live,不好好规划怎么行?我决定了——这个春假,morfonica要超级进化!
超级进化……真白低声重复,表情茫然又有些期待,像是在咀嚼一个自己还没完全理解的词。
透子你先别激动,筑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春假计划我同意,但你这个公告写的是什么——morfonica春假超级进化作战本部?这也太……
很帅吧!
很中二。
筑紫你好严格!透子撅了撅嘴,但下一秒又精神抖擞地继续翻手机,our path歇业了,我还在查ciRcLE的档期呢,你们等着——
先说正事。瑠唯放下茶杯,她说话声音不高,但花廊下的闲话立刻安静了下来,下个月ciRcLE那边有一个高中生乐队的演出档期,如果我们报名的话,需要准备新曲。
新曲!筑紫的眼睛亮了,筷子停在半空,是说我们要写一首全新的歌?
曲我来写,瑠唯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沿,但词——
谈到这个话题,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真白。
真白愣了一下。
那种被四双眼睛同时看着的感觉很奇怪,每一双里装的东西都不一样——透子是期待,筑紫是鼓励,七深是好奇,瑠唯是很平静的注视。
但加在一起,还是有重量。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白色的百褶裙被她捏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痕。
她想起自己之前跟朝斗前辈聊的话题,如今正是双向奔赴了一般,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
我……我来写吗?
你是主唱,瑠唯说,语气没有波澜但很确定,歌词应该是你的心声,写你想写的东西。
心声。
这番话跟朝斗说的很像。
真白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在舌尖上尝一个不太熟悉的味道。
她有心声吗?那种可以变成文字、变成歌词、被别人听到的东西——她有吗?
她抬起头,对上四双眼睛。
透子朝她竖起大拇指,笑容很大很亮,筑紫用力点头,眼神真诚得像在说你一定可以的。七深歪着头冲她微微一笑,猫形发夹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瑠唯则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对于瑠唯来说,但那一眼里的意思是信任。
真白的声音很小,但嘴角真的在弯,我会好好写的。
透子立刻欢呼了一声,筑紫笑着拍手,七深又慢悠悠地往真白那边推了一点辣菜——好像在用食物代替鼓励,真白苦笑着把辣菜又推回去了一点,七深歪了歪头,又推回来。两个人无声地推了三个来回,最后是筑紫看不下去了,把辣菜盒挪到了中间。
你们两个……
筑紫好严格~七深慢吞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
才不是严格,筑紫小声嘟囔,明明是你们太幼稚。
瑠唯端着茶杯,看着这出闹剧,嘴角的弧度又高了一点。
那天的阳光很好。
五个人在花廊下坐了很久。讨论春假的计划——透子提议去海边合宿,说海边的风能让灵感加倍,筑紫说还是学校附近的合宿设施更实际,设备齐全还便宜,七深说我家画室可以用,空间够大,瑠唯说去哪里都行,关键是排练作词作曲的效率这一块。
讨论新歌的方向——透子想要那种一听就想跳起来的节奏,筑紫说架子鼓的编排可以配合这个感觉,瑠唯默默记下了大家的想法,偶尔插一句很精准的修改意见,七深听着大家讨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边沿,敲出来的节奏恰好是大家正在说的那段旋律的贝斯线——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鼓手筑紫注意到了,笑了一下没说话。
真白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很短的话——那个,也可以试试……嗯,我觉得……挺好的——但她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铅笔在空白页的角落画了一只小小的蓝色蝴蝶。
翅膀是张开的。
这是她加入morfonica以来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写出什么来。那种信心很薄、很轻,像花廊下漏进来的光斑一样,风一吹就会晃。但它确实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从紫藤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笔记本上,落在那只蓝色蝴蝶的翅膀上。
真白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对翅膀,很轻很轻,像怕把它碰碎。
……
接下来几天,真白一直在想歌词的事。
上课的时候想,放学的时候想,洗澡的时候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也在想。她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放在书包最外层的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带着,像带着一个随时可以打开的出口——只要灵感来了,她就能立刻写下来。
但灵感一直没来。
她试着在笔记本上写过几个词。,,。每一个词写下来之后,她就盯着看,看了十秒钟,然后划掉。
不对,不是这些。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些不是。
周二放学后,她在放学回家居然碰到了朝斗,他正靠在墙上翻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算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真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
那个……朝斗前辈。
朝斗抬起头,表情从专注切换到温和只用了半秒钟。
仓田同学?怎么了?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真白两手攥着笔记本,声音很小,上次您说写歌词不是要找灵感,找心声嘛……这方面有什么诀窍吗?
朝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一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的小苦恼。
诀窍啊……他挠了挠后脑勺,我也算不上多会写歌词的人,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把当时最真的那一点情绪抓住,别放跑它,歌词这种东西,越想写好越写不出来,反而是你不去管它的时候,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把最真的那一点情绪抓住。
真白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了谢。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句话。
最真的那一点情绪——是什么?
她在morfonica里确实感受到了一些东西。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灯光打在身上很暖;透子朝她笑的时候,心里会涌上一股很轻的快乐;筑紫在背后稳稳地打着拍子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七深慢慢弹着贝斯的低音线从脚底传上来的时候,会有一点痒;瑠唯的小提琴拉到最高音的时候,胸口会突然缩紧一下。
但这些都是别人的光落在她身上的温度。
她自己发光了吗?
她不确定。
她对比曾经初中,只能坐在下面看着舞台上表演的自己……有变化嘛?
……
周末。
真白独自出来买写歌词用的笔记本——之前那本黑色硬壳的已经写了几页又全划掉了,她觉得是笔记本的问题,换一本说不定就能写出来。
这种逻辑她自己也知道不太对,但她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出门,需要一个我在为写歌词做准备的仪式感。
月之森附近的商业街不长,但五脏俱全——文具店、书店、甜品店、杂货铺,挨挨挤挤地排在街道两边,午后的阳光把整条街晒得暖洋洋的,空气里混着可丽饼的甜味和花坛里泥土的湿气。
真白换上了便服,白色开衫配浅色长裙,头发没有像在学校那样梳得整整齐齐,她低头走路的姿势和初中时候几乎没有区别,连步伐的节奏都一样——小步、慢速、偶尔停下来看橱窗里的小摆设。
文具店在商业街的拐角,真白在店里挑了很久,她把每一本笔记本都翻开来看内页——有横线的不要,太小的不要,纸质粗糙的不要,封面太花哨的不要。
店员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女孩买个笔记本都这么认真,那学习还得了。
选到最后,她最后又选了一本黑色封面的,硬壳,A5大小,内页空白无格,纸质厚实细腻,铅笔落上去不会洇墨。
和之前那本一模一样。
她自己也发现了,站在收银台前愣了两秒,然后还是付了钱。
抱着笔记本走出店门,她低头用拇指摩挲着封面的纹路,心里盘算着要写什么样的歌词。
morfonica的歌,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是透子那样的亮橙色吗?像她站在舞台上甩头发的样子,张扬又灼热,让人移不开眼。
是七深那种温柔的暖粉吗?像她弹贝斯时微微侧头的弧度,不抢眼但始终在那里。
还是筑紫的认真,还是瑠唯的高冷?
那真白自己的颜色呢?
她停在商业街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抱着笔记本,指尖摩挲着黑色封面的边角。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会立刻回答我没有颜色吧。但现在——
真白?是真白对吧?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真白转过身。
站在面前的是两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女孩,看起来和真白差不多大,其中一个短发的正惊喜地看着她——圆脸,眉眼弯弯,应该是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
名字可能已经模糊了,但那张脸还留有印象,像是课间总爱和一群人聚在走廊里聊天的类型。
哇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真白微微低头,声音又变得很小——那种在学校好不容易改掉的怯怯的语气,像条件反射一样冒了出来。
你去了月之森对吧?好厉害啊~短发的同学语气热络,上下打量着真白,不过真白同学还是老样子呢,穿便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好怀念~
一点都没变。
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带着一种怀旧式的亲切,对方的意思大概只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一样乖,语气里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带着真心实意的温情。
但真白抱着笔记本的手收紧了。
一点都没变。
她以为自己变了,组乐队,站在舞台上唱歌,在灯光下喊出谢谢大家——她以为自己至少不再是那个在教室角落发呆、连举手都不敢的女孩了。
她以为仓田真白这四个字已经多了一些新的含义,多了一些可以被别人记住的东西。
但一个只认识旧仓田真白的人,一句无心的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原来在外人眼里,她和初中时候没有任何区别,那些她以为的蜕变、以为的成长、以为的勇气——全部只在morfonica的排练室里才看得见。
走出那间排练室,她还是那个透明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在台上感觉闪耀心动的自己,是不是只是自娱自乐?是不是在旁人看来,与小丑无异?
旁边的同学还在说话,声音热热闹闹的,像一阵不太相关的风。
对了真白同学现在还在画画吗?以前美术课上你总是画到下课都画不完呢~
嗯……现在没有怎么画了。
啊哈哈果然!感觉真白同学就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嘛,对什么都很佛系——哎你有没有玩那个新出的手游?最近超火的……
真白听着她讲话,偶尔点点头,偶尔一声,她的嘴唇在微笑,那是她最擅长的表情——礼貌的、温柔的、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微笑。
但微笑底下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碎得很慢,慢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那我先走了哦~改天再聊!同学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真白站在原地,抱着那本新买的黑色笔记本,一动不动。
春天的风从商业街吹过来,明明是暖的,她却觉得冷——那种冷从抱笔记本的手指开始,沿着手腕、小臂、肩膀,一路蔓延到了胸口。
她把笔记本抱紧了一点,低头继续走。
经过甜品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橱窗里的草莓蛋糕看起来很好看,粉白色的奶油上摆着三颗鲜红的草莓,旁边插了一片薄荷叶。
以前和morfonica的大家一起来过这家店,透子贪吃的点了最大份的圣代,筑紫结果帮她分了一半,七深用勺子慢慢搅着融化的冰淇淋,瑠唯只点了一杯黑咖啡。
真白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进去。
不知不觉,真白居然浑浑噩噩又走到了月之森的校门口。学校的围墙上爬满了常青藤,铁艺校门在午后阳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春假还没正式开始,但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真白在校门外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围墙里面的樱花树——花苞鼓鼓的,随时要开。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再进去。
世界好像不像以往那样纯洁多彩,反而变得阴翳起来了。
……
仓田家,真白的房间。
台灯开着,黑色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
空白页,一个字都没有。
真白盯着那片空白,铅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的位置,一直落不下去。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想从某个角落掏出一句可以起头的歌词。但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朝斗前辈说过——把当时最真的那一点情绪抓住,别放跑它。
可她连那个情绪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抓?
写什么呢?
写我在morfonica的感受?
什么感受?
……开心的感受。
真的开心吗?
这个问号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真白放下笔,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台灯的光照在她蜷起的脊背上,在墙面上投出一个弯弯的影子。
我是开心的吧,组乐队、和大家一起练习、站在舞台上——我是开心的。
但那个开心,是因为我变了,还是因为身边有她们在?
如果她们不在了呢?
如果morfonica不存在了呢?
那我是什么?
她把脸埋进膝盖,鼻尖碰到了裙料的布面,闻到洗衣液淡淡的薄荷味。很干净的味道。干净到什么都没有。
初中同学说一点都没变,她说的是我的样子。但——如果我的样子没变,那我的里面变了没有?
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但那是因为有透子在前面笑、有筑紫在后面打拍子、有七深在旁边慢慢弹着贝斯、有瑠唯的小提琴在最高的地方领着——如果没有这些呢?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呢?
我还是那个在教室角落发呆的仓田真白。
我什么都没变。
不对,我不应该这样想,我确实比以前勇敢了。
……真的吗?
勇敢的话,为什么我现在连一句歌词都写不出来?
勇敢的话,为什么那个人一句话就能把我打回原形?
勇敢的话,为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真白重新拿起笔,铅笔的笔尖在空白页上悬了几秒,然后落下去,在纸面正中间写了一个字——
光。
她盯着这个字看了十秒钟。
光。
我在morfonica里看到的那些光,打在每个人身上都像镀了一层金;透子笑起来时候的眼睛、筑紫认真打鼓时的侧脸、七深安静弹贝斯时的样子,瑠唯拉小提琴时那种孤高沉浸的样子。
那些都是她们的光。
我看到了光,但看到光和自己是光,中间隔着很远。
我可能只是一个站在光里面、借了别人的亮度才勉强被看见的人。
如果走出那束光——
真白把字划掉了。一道横线,干脆利落地穿过那个字。
她盯着被划掉的字看了很久。
笔记本上的空白越来越大。空白不是空的——空白是满的,满到什么都写不进去,满到笔尖一碰就会被弹回来。
真白合上了笔记本。
黑色封面上映着台灯的倒影,一个模糊的、失焦的圆。
她没有关灯,但也没有再打开笔记本,就这样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出神。
窗外的夜色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公寓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像谁把棋盘摆在了天上。
脑子里的圈越转越紧,越转越死,像一根拧到极限的螺丝,再也拧不动了,但也退不回来。
她想起花廊下那个中午。阳光很好,炖菜很暖,透子的声音很大,七深的辣菜很辣,筑紫的叹气很温柔,瑠唯的茶杯很安静。她想起自己说我会好好写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那个弧度是真的,那一刻的开心也是真的。
但真的开心和真的能写出东西之间,隔了很远。
就像看到光和成为光之间隔了很远一样。
很晚的时候,真白把笔记本推到了书桌角落。
她躺在床上,侧过身,面朝墙壁。
墙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白色。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起了笔记本角落里那只蓝色蝴蝶,翅膀是张开的,像是随时要飞。
但它没有飞,反倒变得暗沉……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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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建群一周年,本来应该是一个非常值得加更的日子,但我今天心情有些低迷,所以非常抱歉了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