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两人就这么被这个女孩邀请到家。
她的家比朝斗想象中要大。
一栋两层的独栋住宅,外墙的白色涂料有些斑驳,门口的信箱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姓氏牌,门廊下摆着两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擦得很干净,但花盆边缘积了一层细细的灰。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地缩在月之森学院后面围墙外的那条小巷里,像是这条街上不起眼的一户人家。
少女掏出钥匙,动作慢吞吞的,开门的时候还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好像在确认这两个人真的要跟进来。
打扰了。祥子先踏进去,朝斗跟在后面。
玄关很窄,鞋柜上方挂着一副小小的刺绣框——绣的是一只独角仙。客厅不大,沙发、矮桌、电视柜,每一样东西都放得规规矩矩,但规整得有点过头了,像是没有人常在客厅活动似的。整间屋子安安静静,也没有看见其他家人的身影。
走到少女的房间,少女径直走向靠墙的一个柜子,拉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纸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创口贴,各种牌子都有,有的包装上印着小花,有的是卡通角色,有的素面朝天什么图案也没有。
她双手捧着盒子递到两人面前,目光很认真。
谢谢,祥子挑了一片,撕开贴在膝盖上,嘶——有点疼啊。
朝斗也拿了一片,正要往手心贴——少女却伸过手来,轻轻但很坚定地接过了创口贴,撕开背纸,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贴在了他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慢,但在贴的时候异常仔细,把创口贴的边缘一点点压实,像是在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谢谢,朝斗有点不自在。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又从盒子里取出一片,把第一片旁边没盖到的地方补上,重叠了三分之一,和那天他给纱夜包扎时的手法一模一样。
祥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说,好认真啊……
少女包完朝斗的手,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祥子的膝盖,觉得贴得不够牢,又补了一片。做完这些,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把盒子放回抽屉里。
然后祥子看到了那个抽屉。
少女推纸盒回去的时候,抽屉里露出一角本子的边缘——不是一本,是好几本,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颜色各异,有的封面画着动植物,有的是纯色,有的角上贴着标签。
祥子眼睛亮了一下,这些本子……
少女愣了一下,顺着祥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抽屉,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蹲下身把抽屉里的本子全掏了出来——一本、两本、三本……七本,全部摊在了客厅的矮桌上和地板上,封面朝上铺了一片。
朝斗凑过去看。每本本子的封面都不一样——有一本上面画满了各种昆虫和植物,独角仙、锹形虫、蒲公英、四叶草,画得很稚拙但很认真;有一本是淡粉色的,角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星星贴纸;有一本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是用黑色马克笔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但被翻折了看不清。
你很喜欢收集各种东西嘛?祥子拿起那本昆虫植物的,翻了几页,这种本子我以前也用过,
少女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点——非常微弱的一点,像是一盏将灭未灭的灯被风吹了一下,她指了指那本昆虫植物封面的本子,声音很轻,独角仙的那本,最喜欢,
祥子继续翻着,忽然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
她盯着那页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念出声来:
虽然像大家一样交到了朋友,明明和大家在一起却好像……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因为那句话没有写完,最后的省略号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拖在纸面上,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些都是你写的嘛?祥子抬起头。
少女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呀?祥子翻到另一页,那上面也写着类似的句子,字体很小,一笔一划很工整,但有些地方反复描了好几遍,像是写的人不确定该不该把这些字留在纸上。
少女没有回答,歪了歪头,好像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定义这些东西。
祥子的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了认真,再从认真变成了某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她猛地转向朝斗,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歌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烫,对吧!
少女有些茫然,歌……词?
祥子没有管她,直接转向了朝斗,语速快得像钢琴的急速琶音,前辈,要不今天就去我家吧!我觉得灵感突然就全都来了,我能今天把这两本词都创造出有趣的歌来,
朝斗还坐在陌生人家的地板上,膝盖贴着创口贴,手里端着少女刚才递来的茶杯——他是真有点不自在,虽然少女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两个陌生人闯进了自己的家,但这种安静得过分的屋子,总让他觉得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太响了。
总有种担心这个女孩父母突然回家抓包的紧张感。
能有机会出去当然好。
行,走吧,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祥子一把拉住了手——你也一起来!
于是少女就这么被祥子拽着出了自己的家门。
丰川家的庄园在目白台地的深处,从巷口拐进去之后,要先经过一段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树的车道,车道尽头是一扇铸铁大门,门柱上的石材被雨水洗得很白,门牌上刻着两个字。
祥子用钥匙开了侧门,领着两人走进庭院。
朝斗打量着四周——主宅是一栋两层的西式建筑,灰蓝色的屋顶,白色的外墙,窗户很大,每扇都挂着厚重的帷幔,庭院中央是一座修剪得很漂亮的喷泉,此刻没有开着,池底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草坪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角落里种着几棵修剪成圆锥形的针叶树。
丰川家不愧是东京少有富裕的家庭——当然跟弦卷家那个城堡是没法比的,但同样很壮观。
少女站在庭院中央,仰头看着主宅的屋顶,表情有些茫然。
这是……
这是我家,祥子推开门,欢迎光临。
走廊很长,地板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年代的油画,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蜡和旧木料的味道,祥子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漆面乌黑发亮,琴盖半开着,琴弦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微芒,靠墙的书架上全是乐谱,地板上散着几张写了一半的五线谱纸。
祥子把朝斗的笔记本放在钢琴架上,又把少女那本独角仙封面的本子翻开,搁在了旁边。
稍等,她坐到琴凳上,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琴键。
然后她开始弹了。
最初的几个音很轻,像是试探,但很快祥子就找到了感觉——右手的旋律线贴着少女笔记本上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走,左手用分解和弦铺底,每一句歌词出来之前都留半拍空隙,让字和字之间有呼吸的余地。
她一边弹一边唱,声音不大,但在琴声的裹挟下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自己不存在于这里……这里没有我的归宿……只是这样告诉自己,
好想离开这里前往别处……我下定决心,安慰自己……
琴声在第二段转了一个微调,情绪往下沉了一度,但祥子的歌声反而变得更清亮了,像是在暗处点了一盏灯。
因为渴望找到,我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察觉,时而跌倒,时而碰伤,
步履蹒跚,世界摇摇晃晃,鞋带又松开了……
朝斗靠在书架边听着,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拍子轻轻敲着大腿,这首歌的旋律完全是从少女那些文字里生长出来的——祥子没有强行给那些句子加什么装饰,只是把它们该有的样子弹了出来。
虽然像大家一样交到了朋友,明明和大家在一起却好像……孤单一人,
祥子唱到这句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她闭了闭眼,手指在琴键上稍作停顿,然后继续。
明明想和大家一样活着……好像成为人类啊……
为了不让自己偏离这个世界……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琴弦的余震在房间里嗡嗡地响了很久。
祥子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少女。
少女整个人都呆住了,两只手攥在身前,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胸口里往上涌,但还没有找到出口。
祥子非常淑女地站起身,微微欠了一欠,突然想到,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丰川祥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眨了眨眼,好像花了几秒才理解这个问题。
灯……
灯同学,祥子的笑容很温暖,你愿意和我,以及这位朝斗前辈,一起组乐队嘛!
乐……乐队?灯歪了歪头,这是什么?
祥子看向旁边的朝斗,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朝斗会意,想了想措辞,开口道,简单来说,乐队就是一群人各拿一样乐器,合奏同一首歌——吉他、贝斯、鼓、键盘、主唱,每个位置负责不同的声部,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就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我们弹的从来都是同一段旋律、同一个节拍,所有人听着彼此的声音,在同一个瞬间把音乐做出来——那个瞬间,所有人同频共振,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灯听着,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某种微弱的触动,但还是很不确定。
我做得到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好像什么位置都不会啊?
不,你肯定做得到,祥子的语气很笃定,你写的歌词非常触动人心,只要你勇敢地把它唱出来就可以了,至于伴奏——我们有非常棒的团体噢,为你演奏。
我……我可以吗?灯的声音很小,但眼神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看你的歌词,这多多少少也是你的个人想法吧?朝斗靠在书架边,语气轻松但认真,好像成为人类那句话写得很有意思啊,如果你想要向着人类迈进一步,或许尝试组个乐队真有说法噢——毕竟,组乐队真的很快乐,大家所有人的频道同频共振!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比前面都轻,但灯听到了。
她握紧了拳头——动作很慢,像是要确认自己的手指还在似的——然后抬起头看着祥子和朝斗,如果星海同学和丰川同学都信任我的话,我一定会努力的,如果不能当主唱,哪怕晃沙锤或者打三角铁也是可以的,这个乐队……我愿意来,
祥子和朝斗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太好了!祥子连忙掏出手机,先加联系方式,之后我会把乐队成员都叫来见面的——对了灯同学,你家就住在月之森边上对吧?那太巧了,明天我就可以带睦和爽世先来跟你见一面!
“对了,睦和爽世就是乐队里面的吉他手和贝斯手,她们都很和善的!”
灯点了点头,嗯……
灯的歌处理完了,接下来是朝斗这一首。
祥子把那本独角仙封面的本子合上放在一边,重新翻开朝斗的笔记本,把歌词铺在琴架上,手指搭上琴键。
她试了第一遍。
右手弹了一段轻快的分解和弦,左手走着规则的伴奏型——很标准的青春恋爱曲的框架,明亮、传统、干净。她试着唱了两句: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稀少的叶片显得有些孤独……
然后停了。
不对。
祥子皱了皱眉,把手收回膝上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搭上琴键。
这一次她换了思路——既然轻快的味道配不上这些词的分量,那就弹得沉重一点、宏大一点。左手改成八度进行,右手用密集的柱式和弦铺出厚重感,踏板踩得很深,整个琴箱嗡嗡地共鸣着。
她刚唱了半句就停了。
更不对。
祥子把双手从琴键上拿开,靠在琴凳背上,看着那本笔记本上工工整整的字,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挫败——不严重,但确实有。
这首词的意境明明已经到了,她小声嘀咕,但歌曲的意境怎么就跟不上呢……
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祥子身后,侧着头看着琴架上的歌词,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跟着读。她没说话,但整个人比刚才安静得更深了一层,像是被那些歌词里某种她自己还说不清的东西吸住了。
这个词是那边的大哥哥写的吗?灯小心地看了一眼旁边坐在沙发上闭目思索的朝斗——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气质,和她见过的其他前辈没什么两样。
但那些词……她看了回去,目光在曾有对恋人在我胸膛刻字这一行上停了很久。
而朝斗此刻确实在思索。
他睁开眼,开口了。
祥子,试着在有歌词的部分,降低钢琴的伴奏密集程度怎么样?
祥子转过身,这样一来这首歌岂不是跟清唱也没有太多区别了嘛?
试试看,朝斗站了起来,走到钢琴旁边,我有个想法,
祥子连忙起身让出琴凳,朝斗坐了下来,把笔记本翻到歌词的第一页,手指搭上琴键,闭上了眼。
他轻轻弹了一个和弦。
然后是第二个。
很慢,很轻,每个音之间留了很长的间距,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跟上来。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个音落下去之后,余音都独自飘了好一会儿才消散。
半分钟过去了,他没有开始唱。
一分钟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开始唱。
祥子站在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大气都不敢出。灯站在祥子身后,两只手攥在校服的裙摆上,也一动不动地听着。
一分钟的前奏确实很夸张——但奇怪的是,它不无聊。那些稀疏的、带着留白的琴音,像是一棵树在风里缓缓摇动枝干,每一阵风来,就落几片叶子,落完之后,又是很长的安静。听的人不觉得空,只觉得在等——等什么还不知道,但知道它一定会来。
钢琴声渐渐变了。
音量没怎么变,但重量变了——朝斗指尖的力道加重,和弦的色彩从明朗转向暗沉,个别音故意弹得不干净,让泛音和基音纠缠在一起,发出一种轻重混杂的、像雨滴打在不同材质上的音色。
整个画面就像突然发生了什么婉转的变动,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节奏。
然后,在这个节奏里,他开始唱了。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稀少的叶片显得有些孤独,
他唱歌的声音和说话不一样——说话的时候带着少年人的随意,唱歌的时候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偶尔燕子会飞到我的肩上,用歌声描述这世界的匆促,
祥子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这首歌的旋律根本不能用她刚才试过的任何一种框架来框住,它既不轻快也不沉重,而是在两者之间流动,像一棵树在同一时刻既落叶又长芽。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枯瘦的枝干少有人来停驻,曾有对恋人在我胸膛刻字,我弯不下腰无法看清楚,
琴声在这里收了一下,留了一拍的空白——然后更重的音压上来,像是风突然大了。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时时仰望天等待春风吹拂,但是季节不曾为我赶路,我很有耐心不与命运追逐,
朝斗唱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所有情绪都已经翻涌过了,最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平静。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安安静静守着小小疆土,眼前的繁华我从不羡慕,因为最美的在心不在远处,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琴弦的震颤在安静的房间里嗡嗡地响了很久,像雨后树叶上残留的水滴,被风一碰,终于落下来,打在泥土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响。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听着这歌,灯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湿了,但她自己好像还没有意识到。
祥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唱的。
她终于明白了——这首歌不需要被框架框住,它需要的是留白,是让歌词本身成为旋律的骨架,钢琴只是在旁边陪着的,不需要填满每一个空隙。
有歌词的地方琴声退让,没有歌词的地方琴声流淌——朝斗打破了正常歌曲的创作模式,但这正是这首词需要的唱法。
朝斗从琴凳上站起来,揉了揉手指。
还只是初版,他说,之后细调的话还需要你帮忙,
当然,祥子重重地点头,眼睛里的挫败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开了的兴奋——她从这首歌里学到了一种她以前没有想过的编曲思路,这种收获比成功本身更让人振奋。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朝斗看了一眼琴架上翻开的笔记本,手指点在歌词的第一行上。
就叫《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吧。
琴架上的歌词安静地躺在午后的光里,第一行被阳光照得发白,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那个下午的钢琴声,后来在朝斗的记忆里,变成了一串很长的回响。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全国业余歌手大赛的地区预选赛,他坐在一台立式钢琴前面,琴声和那天一样稀疏,一样留了很长的白。评委席上有人皱眉,但大多数人在第一个音落下之后就安静了。
半决赛,同样的歌,更大的舞台,灯光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弹前奏,一分十秒不唱一个字,台下却没有人出声。
他踊跃地参加着各项大赛——从RAS事故中康复没两天就报了名,像是急着要把失去的时间全部抢回来。地区赛、全国赛、单项赛、综合赛,每一场他都去,每一场他都唱不同的歌,但每一场他都唱得像是最后一场。
朝斗试图要包揽所有他目前阶段能收获的全部荣誉,以及享受在舞台上的每场演出。
而《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又是走得很远的一首。
业余歌手大赛的决赛舞台上,大部分参赛者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一般歌唱的都是轻快活泼的青春气息,或者浅尝辄止的恋爱,即使是一些年长些的选手,也无法真正做到创作出属于他们那个年龄阅历的歌曲。
但这首不一样。
当这个年轻人走上舞台,坐在钢琴边上,正当所有人都认为他要像之前几次夺冠时那样展现少年才气的时候——他让全场观众和电视前的观众,听了两分多钟的钢琴独奏。
没有人排斥这样的行为。
因为那两分多钟里,钢琴说的比任何歌词都多。
决赛的最后一轮,四人决胜。
朝斗站在后台通道里,看着另外三名选手——其中两位他尊敬但并不担心,真正让他目光停下来的,是站在最远端的那位小姑娘。年纪很小,最多初中,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株植物,但一开口就是另一种生物。
只有她是劲敌,毕竟她已经蝉联了四届该赛事冠军了。
四人依次上台,依次演唱,依次等待。
最后主持人拿着信封走上来,像是拳击赛最后定胜负那样,牵起朝斗和那个小姑娘的手——全场屏息。
经过评选,最后的冠军,是——
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少年,一个少女,站在舞台中央,手被主持人牵着,像两条线在同一个点上交叉。
星海朝斗!
掌声灌满了整个会场。
朝斗站在光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数千人喊出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是一棵树在风里摇动的声音。
星海朝斗这个名字,在两个月内席卷了各大赛事的大奖。
业余歌手大赛全国冠军,全国青年创作歌曲大赛金奖,东京独立音乐节最佳新人,全国高校乐队锦标赛特别评审奖,一个接一个,密集得像钢琴上连成串的音阶,让人来不及消化上一个,下一个已经砸下来了。
所有的网站上都离不开关于他的话题——他是又一个古村新司,还是又一个板本龙一?讨论帖的盖楼速度比弹幕还快,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碰上了一首好歌,有人说他的唱法太怪了根本不算正统,但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属于星海朝斗的音乐时代,真的要就此开始了。
(注:这里故意写错人名的,懂得都懂。)
朝斗并不看那些帖子。
他坐在our path二楼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扶着额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柜子里的奖状和奖杯——金色的、银色的、铜色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有些还没来得及摆正,歪歪斜斜地靠着墙。
他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即使有超越常人的天赋,想要做到打动人心,也只有拿出真挚的感情和决心来写作、来演奏,这不是什么深刻道理,是他自己用每一场演出验证过的事实——《我是一棵秋天的树》能赢,跟弹得多好没太大关系,靠的是那首歌里每一秒的留白,都是他站在那棵树下真真切切感受过的东西。
如果没有身边这些人和事——纱夜、日菜、俞子、老树、暴雨、那首三个人一起写的诗——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创造出这些歌。
天赋是刀,但磨刀石是生活。
喂……嗯……没错,就是这样……麻烦了。
六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进房间,朝斗睁开眼看她——六花穿着一件很大的连帽卫衣,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在什么纸上划拉着。
好,知道了,下周确认,嗯,拜拜,她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朝斗店长!和装修的人商量过了,再接下来一周,our path就可以开始大扩建了!
真的?
真的真的!六花蹦过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工期排得出来的,他们说最快三周就能完工,
朝斗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六花的肩头,看向窗外——二楼窗外刚好能看到our path一楼大厅的一角,那面贴满了各团演出海报的墙,以及海报后面那片越来越显局促的空间。
最近的年轻人想要租借场地排练的越来越多,之前的联合演出也挤得够呛,确实需要开辟更大的空间了,但让朝斗下定决心做这件事的原因,不全是这些——他心中有一个更大的野心,这是他需要做的一件事。
当然,在那之前,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而他,也终于快要兑现曾经的承诺——这也是他着重于职业生涯的真正起点。
朝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our path大门上方那块还没换新的招牌,夕阳把金属字面烧成一片暖金黄色。
金黄色……
就像是她的长发……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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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留言:
写完这章的明潭有理,也是坐在屏幕前或许跟很多人一样等待着梦限大的开播,并毅然决然地在这里结束了本卷,因为本卷的字数也已经来到了四十万,根据剩下预定的情节来说,我觉得再开一卷可能体量更为合适。
写完这卷,我有些恍惚,这卷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回过头来,发现这卷从跟莉莎确定关系开始,然后就开始围绕着表面上的【朝斗千圣事业线】进展,实则呢?都写了友希那、磷子、纱夜、日菜,我们家千圣也是一点动静没有,明明是扬言要狠狠追朝斗的,我在这里也是非常抱歉呐,因为不同的情节可适配的角色并不相同,在我看来。原先纱夜日菜的这段烟火+树的情节,可能本来应该是留给千圣的,但是再细细思考后,我觉得可能纱夜日菜更合适,毕竟有始有终。
好在之后我也为千圣找到了她的想法,这里也进行一个预告,看到这里的大家肯定清楚,我这个世界观是容纳了bangdream和孤独摇滚的角色,在下一卷,可能会增加新的音乐世界观的角色人物噢,当然,主要是因为我最近喜欢上了她们,同时也是和我接下来要写的情节契合度极高,所以我决定在这最后一卷出场一小会,大家也可以猜猜是谁,当然群里的多少都知道。
即使没有了解过也不必担心,看到这的懂得都懂,我肯定是会用最直白,最干练,最一针见血的方式让大家看得懂的()
故事即将完结,这本书所剩无几,自然这些新角色也不会占据多少篇幅,只是满足我的兴趣的同时也为接下来的写作试试笔锋。
没错,懂我意思吗?今天决定通知一下,在本书完结之际,我已经在筹备一本新书,筹备了快两个月了,争取为大家带来更好的更有趣的剧情,依然继续写老团,毕竟这市面上是真没多少人写老团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