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S的演出现场,后台休息室。
这是一间宽敞但略显冰冷的房间,墙壁上贴着演出流程表和舞台平面图,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能量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不是恐惧,是那种蓄势待发的、快要冲破胸膛的期待。
朝斗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视线穿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走廊外攒动的人群。
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不只是圈内人,还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大概是看到了社交媒体上的预告赶过来的。
来了好多人啊?朝斗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pareo正好在旁边整理键盘的线缆,闻言抬起头来,黑白相间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兴奋,眼睛亮亮的,像是揣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要分享。
是的!chu2大人还找了很多媒体想要曝光,演出还要直播呢!pareo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仿佛媒体的到来和直播的安排是她亲眼见证的壮举,chu2大人说,RAS的首演一定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这可是我们迈出第一步的时刻!
直播。媒体。曝光。
朝斗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珠手知由果然不会做半吊子的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RAS的首演不只是演出,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亮相,要让这个名字在第一时间就刻进尽可能多的耳朵里。
休息室的另一侧,和奏瑞依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她在平复心情——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每次演出前都会给自己几分钟的安静时间,把杂念一个个清理出去,只留下音乐。
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
而花园多惠——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吉他已经装好背带放在一旁,但她没有碰。她的目光在时钟和门口之间反复游移,频率越来越高,像一只等待喂食的猫。
还没有开始吗?多惠第三次看向墙上的时钟,今天和明天的演出时间应该是差不多同步的,也就是说,今天的演出很可能代表着明天结束后究竟能几点到达羽丘的时间。
pareo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chu2还在检查最后的调试。
最后的调试?多惠偏了偏头。
嗯,音响系统、灯光、还有舞台效果……chu2大人全部都要亲自确认一遍才放心。pareo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和宠溺,她说今天的演出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每一个细节都要在她掌控之内。
和奏瑞依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pareo:不得不说,这一点,她绝对是一等一的用心。
这不是恭维,而是瑞依的真心话。她在音乐学校学了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制作人,但像珠手知由这样对每一个音符、每一帧灯光、每一个节奏点都锱铢必较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那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与其说是控制欲,不如说是对音乐的敬畏——她不允许自己的作品以任何不够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朝斗靠在沙发背上,听到瑞依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这倒是和友希那一样。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瑞依和pareo同时看向他,但朝斗已经把视线移开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没有继续解释——但那句话的意味,在场的人多少都能感觉到。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却走向了同一个方向:绝不妥协。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珠手知由走了进来。
她的身高在所有人里最矮,但她推门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被压缩了一样——所有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穿着RAS的演出服装,脸上带着一种出征前才有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小刀。
哼,那当然得认真了。她接过了朝斗刚才的话头,显然在门外就听到了。
她走到房间中央,站定,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pareo、瑞依、多惠、朝斗——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然后她开口了。
我们的最强乐队传说将迈出第一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整个乐坛都将为我们的音乐所颤抖!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落在多惠身上——准确地说,是直直地钉在多惠身上。
包括你,花园多惠!
多惠愣了一下。她本来正低着头,在吉他拨片上画着什么,被珠手知由这么一点名,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她抬起头,对上珠手知由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灼热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期待。
珠手知由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比她高出那么多的多惠,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比刚才更有力量:
即使是你,一个支援乐手,在这一刻也应当成为我的吉他手。
她顿了顿。
我们一起上台吧,一起铸就这个神话。
安静了两秒。
多惠看着珠手知由。她认识珠手知由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经见过这个人很多种样子——发脾气的、骄傲的、失落的、不甘的——但此刻这个样子的珠手知由,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不是命令,是神圣的使命。不是你必须,而是我希望你和我一起。
多惠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原本随意散漫的坐姿变得端正起来。她把拨片握紧,嘴角动了动,然后——
嗯,我会让观众满意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热血,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把自己的重量压上去的决心。
珠手知由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她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好了。她转身走向门口,五分钟后上台。
pareo立刻跟上,瑞依也站起身来整理乐器。朝斗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鼓棒插在口袋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多惠背好吉他,最后拨了一下弦试音,清亮的音符在空气中划过。
五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外的人群声浪一下子涌了进来——有人在喊RAS,有人在讨论今晚的曲目,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预热。珠手知由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没有回头。pareo紧跟其后,紧张但兴奋。瑞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吉他的琴颈。多惠的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抿。
朝斗走在最后。
他的脚步和前面四个人保持着相同的节奏,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左手在身侧微微攥着,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再攥紧,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舞台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那些灯——
朝斗抬头看了一眼。
舞台正上方,数盏聚光灯整齐排列,灯罩朝天,还没有打开,但仅仅是它们存在在那里,就足以让朝斗的呼吸停顿零点几秒。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跟上了队伍。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和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