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强一骨碌从沙发上起来。
“公安同志，你们有事？” 看见门口的公安，何强抿了抿嘴角，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有人报警，说你们把大门从里面锁着，不让她进来。”
李金兰愣了一下，拍着大腿：“哎呦，老天爷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给忘了！”
“公安同志，对不住啊，我老了，记性不好。看见我儿子回来了，就以为我儿媳妇也回来了，顺手就把大门给锁上了。”
“屋里开着电视，外头刮着风，再加上我耳朵不好使，愣是没听见！”
“公安同志，对不住啊，这事赖我，真不怪我儿子！”
李金兰低眉顺眼，一副懊恼后悔的样子，好像她真的做错了。
公安同志冷着脸：“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不管平时怎么吵架，大冷天的，让一个女同志在外头冻着不合适。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上下牙还有打架的时候呢，有什么话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说，这样的事别再有了。”
这种家务事，公安同志见得多了。
只一眼，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没说话。
“行了，赶紧去把大门打开，你媳妇还在门口等着呢！”
公安同志一说完，李金兰就一路小跑着奔到大门口，把门打开。
看见冻得脸颊发红的何敏，李金兰冲过去就要抓何敏的手。
何敏躲开了，李金兰的手落了空。
“小敏啊，对不住，今天的事赖妈。平时你都是跟强子一块儿回来，妈做完饭，看强子在屋里，就以为你俩又吵架了，你在你屋里待着，没想那么多就把门关上了！”
“妈给你道歉，妈知道错了，妈保证，下回再不会有这样的事！”
李金兰小心翼翼，又唯唯诺诺，好像真的是她的错。
何敏看向何强，想让何强给她一个解释。
何强却盯着她质问：“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你就报公安，至于吗？你在外头多等一会儿不行吗？”
何敏愣了一瞬，气笑了：“一点小事？多等一会儿？”
“你瞅瞅几点了，几点了！”
何敏抬起手腕，使劲地敲了敲手表。
“就因为我说了几句实话，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路上。我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回来，敲门就敲了半个钟头，隔壁邻居都出来了，你跟你妈耳朵聋了，听不见是吧？”
何敏又指着自己的嗓子：“听见了没？我嗓子都喊哑了。”
“你说我至于吗？要是我把你跟你妈关在外头半个钟头，你说至于吗？”
“你吼什么吼？你对谁说话呢？我告诉你，把你关在外头半个钟头都是便宜你了！再有今天这样的事，你看我怎么治你！”
何强双眼猩红，怒瞪着何敏。
李金兰挡在何敏身前，抬手就给了何强一巴掌：“你一个大男人，少说几句行不行？”
“小敏一天上班那么辛苦，你跟她吵什么架？赶紧给我滚进去！”
她又转头赔着笑：“公安同志，今天就是他们小两口拌嘴，一会儿我好好说说我儿子，麻烦你们了！”
公安同志看向何强：“你是男同志，男同志就该让着女同志。”
“这是你媳妇，又不是外人。你对外人都客客气气的，怎么反倒对自己媳妇嚷嚷？你媳妇给你生儿育女、照顾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公安又转向何敏：“同志，你男人脾气急，你多包容些，有话两个人坐下来慢慢说。”
“我们就先走了，有事你再打电话！”
这种家务事，只要没动手，公安同志也只能口头教育两句。
该说的说完，公安同志就走了。
李金兰挪了挪脚，推了儿子一把：“行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大过年的，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俩也不怕人笑话！”
何强恶狠狠地瞪了何敏一眼，率先进了屋。
李金兰心疼地看着儿子的背影，转过身来，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了。
“小敏，不是妈说你。自从你当上销售主管，这脾气越来越大。强子是男人，你挣的钱又比他多，他本来就觉着不如你，心里自卑，不痛快。”
“他要是发火，你忍忍就过去了。你说，为了一点小事你把公安都招来了，还让街坊邻居都看见，你让强子的面子往哪儿搁？以后你俩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何敏冷哼一声。
李金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好气地说：“行行行，我不是你亲妈，说不得你。我不说了行吧？你们俩进屋慢慢吵去！”
李金兰气呼呼地摔门进去，厚重的木门都被她摔得直晃。
如果说以前，何敏只是觉得李金兰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那现在，她完全可以确定 —— 李金兰就是不喜欢她，就是在外人和何强面前演戏。
只有她们俩的时候，才露出真面目。
想明白的那一刻，何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地疼。
因为何强，她掏心掏肺地对李金兰好。
李金兰头一回见面就说，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待。
从小没感受过母爱的她，信了。
后来每个月发了工资，她就给李金兰买衣服、买鞋，带她烫头发，领她下馆子吃好的。
李金兰自己都说，她这辈子头二十年没享着的福，跟着何敏全享着了。
再后来，李金兰总念叨手里没钱，想买啥不敢买，也不敢开口跟何强他爸要钱。
何敏心疼她，把工资的一大半都交到她手里，让她随便花。
可何敏自己，已经三个月没买过一件新衣裳、一双新鞋了。
前两天看上一件新款毛衣，想买，一翻兜才发现，手里竟没几个钱了。
这是自从供何欢上大学之后，何敏头一回手头这么紧。
想到自己费心费力，讨好了这么一家子不是东西的玩意儿。
何敏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
屋里。
电视声已经小了很多。
李金兰没好气地教训着何强：“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何敏就是那个臭脾气。只要你俩过得好、不吵架，妈什么委屈都能受，你怎么就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呢？”
“你俩现在还没领证，咱们一家子就是寄人篱下。”
瞥见门外的身影。
李金兰拔高了声音，指着门外：“你赶紧去给小敏道歉！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