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胡思乱想了？”
何强停下来，捏了捏何敏的脸：“我妈就那个脾气，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可她人不坏！”
“我妈一直跟我说，要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照顾。你看，不管你多晚下班回去，家里都有你的热饭；你数数，哪个婆婆能给儿媳妇洗衣服做饭？你到日子了不舒服，我妈还惦记着给你煮红糖水。”
何敏看着何强棱角分明的侧脸，顿了顿：“其实，不用你妈给我洗衣服的。”
“家里有洗衣机，她每回把你爸和她的裤衩袜子都扔进去，连我的内衣、床单、袜子也一块儿扔进去。”
“上回还把我一件白衬衣染了色，那件是我开会要穿的，你妈来一句‘不就一件衣裳嘛’。”
“做饭这事，我是真谢你妈。可你不知道，你跟你姐在的时候，你妈就做新菜、肉菜；你俩一不在，她就热她跟你爸吃剩的剩菜，菜不够了，添点白菜土豆就凑合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我不吃花椒，你妈做的哪样菜不放花椒？就连给我煮的红糖水里都搁了花椒！”
何敏说着说着，才发觉自己一提李金兰，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火气。
何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没了。
“是不是你们同事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
“我早就跟你说过，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她们都羡慕你，找我这么个好男人——工作稳定，长得也还行，婆婆把你当闺女疼，大姑姐也不惹事。”
“你们单位那几个同事，要么没结婚，要么日子过得不好，天天看着你过日子，你当她们不眼红？”
“不是我……”
“何敏！”
何敏刚说了三个字，就被何强打断：“小敏，咱俩处对象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妈这辈子不容易。”
“她小时候日子苦，后来嫁给我爸，我爸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对她拳打脚踢。我没结婚那会儿，我妈就一直跟我说，等她儿子找了媳妇，绝不让儿媳妇吃她当年吃过的苦。”
“我跟我妈生活了快三十年，我妈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何敏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何强的语气软了几分：“就算我妈哪儿做得不对，我也盼着你多忍忍。那毕竟是我妈，是你的长辈。”
“我妈本来就没人疼，你俩要是起了冲突，我光顾着向着你，那我妈得多可怜！”
何敏松开了何强的手。
“你又怎么了？”何强一脸不耐烦。
何敏苦笑：“所以，你妈的不容易，是我造成的？”
“何敏！”何强拔高了声音，“你别太过分了！我不止一回跟你说过，别说我妈、别说我妈，你就是记不住是吧！”
“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我说你妈什么了？”
“你说你妈照顾我，我就说你妈做了什么；我说我不需要，你就跟我念叨你妈多辛苦！”
“何强，我求你脑子清醒点——你妈的辛苦是你爸造成的，你妈吃的那些苦，也是因为生了你跟你姐，不是因为我。”
“咱俩现在还只是处对象，每回我一提你妈，你就觉着我是编排你妈。既然你只信你妈的为人，只心疼你妈辛苦，那你还找什么对象？你就跟你妈过一辈子不就成了。”
“我跟你处对象，不是跑来受气的。”
何敏一口气，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全倒了出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何强怔在原地，看着何敏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追上来：“何敏，你什么意思？还没结婚呢，你就嫌弃我妈，挑拨我们母子关系是吧？”
“那是我妈！我妈什么人我不清楚？你在我跟前说我妈的不是，你是想让我跟我妈吵架，还是把我妈打一顿你就舒坦了？”
“我看就是我妈对你太好，把你惯得烧得慌。”
“既然这样，往后你自己洗衣做饭，我妈还不伺候了呢！”
何强吼完，蹬上自行车，从何敏身边一溜烟骑走了。
看着何强骑车走远，何敏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说的明明都是实话，这些事何强也都知道，可他从来不肯信她。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西北风就像后妈的大耳瓜子，一下一下抽在脸上，把何敏的脑袋抽得一点点清醒过来。
何敏这才发觉，自从何强他们一家搬到她这儿以后，两人就三天两头吵架，回回都是因为他妈。
回回都是他妈不对，何强却咬死说他妈没错，以前还有好几回，逼着她去给他妈道歉。
她当然没道歉。
可何强为这事跟她冷战了好久，最后还是她先低头，主动找何强和好。
何敏在心里问自己：要是结了婚，不管她跟李金兰谁对谁错，何强都一定会让她让着李金兰；日子久了，李金兰一定会蹬鼻子上脸。
真到了那天，她跟何强要么天天吵架，要么冷战，再不然就是离婚。
要是真走到离婚那一步——
何敏反问自己，她又能落着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已经到了家门口。
不到六点，天已经黑透了。
冷风跟不要命似的，直往脖子里灌。
何敏伸手去推门。
第一下，竟然没推开。
屋里传出来电视声，还有李金兰和何强说话的声音。
何敏用双手去推，还是没推开。
“何强，你把门打开！”何敏明白过来——何家人把门从里面插上了，她扯着嗓子喊。
屋里电视声越来越大，说话声也越来越大。
她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出来。
那一刻，何敏的怒火冲到了顶。
屋里头。
李金兰一想到儿子又跟何敏吵了架，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
那个小贱人，上午还嫌弃我做的饭。
她有什么脸嫌弃？
我辛辛苦苦做饭，难道是做给她吃的？
亏她还是个当销售主管的，连我是故意使坏都没瞧出来。
她又不是我生的，我凭啥心甘情愿伺候她？
儿子这回跟何敏吵翻了，俩人应该又能冷战好一阵子。
李金兰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一脸担心地说：“儿子，天都黑透了，外头还刮那么大的风，你把门插上，是不是不太好？”
“何敏就是那个脾气，妈受点委屈没啥，只要你俩好好的就行。”
“你听妈的话，去把门打开，赶紧哄哄何敏！”
何强哼了一声：“把她惯出臭毛病来了！这回我就要好好治治她。你跟我爸都不许开门，让她在外头冻一晚上，明儿她就长记性了！”
李金兰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很担心。
电视的声音盖过了院里的动静。
“啊——谁？谁进来了？”李金兰不经意地一回头，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魂，差点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