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强站着没动,眉峰狠狠地挑了两下。
“你知道我俩今儿为啥吵架吗?你给她洗衣做饭、伺候她,她还觉得你对她不好。”
“我替你说话,你还让我去给她道歉,我不去!”
“你简直要气死我!”
李金兰声音越来越大:“那我是你妈!母子俩没有隔夜仇,我都一把年纪了,受点委屈没啥,只要你们俩过得好。”
“你说说,就因为我跟小敏吵架,你俩这日子以后还过不过了!”
何强看着院子里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吼道:“我早就跟她说过了,你是我的底线!你是长辈,她是晚辈,别说你没做错,就算你做错了,打她骂她都是应当的!”
“她就是仗着我对她好,才一回回蹬鼻子上脸。我要是这回不把她这毛病治过来,她往后指不定还怎么闹腾!”
“你啊你……”李金兰叹了口气。
门外的影子不见了,她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何强的话,浇灭了何敏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她从来没想过跟李金兰争什么。
她也知道李金兰是长辈,所以跟李金兰说话一直客客气气,连大声都没有过,更别提骂人了。
可何强竟然瞎了眼,看不见。
打她骂她都是应当的。
何敏把门关上,把外套和包挂在衣架上,躺到床上。
往常这个点儿回来,电褥子早就插上了,被窝是热的。
这会儿,她肚子是空的,手脚是冰凉的,连被窝都是冰凉的。
这一刻,何敏又明白了。
何强对她的好,是有条件的。
只有她对李金兰好,何强才会对她好。
这次是李金兰,下次可能就是何强他爸,再下次就是何文琴,甚至何文琴的男人和孩子。
总之,何家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何强的同事、朋友,都比她重要。
这一年多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到这一刻才算想明白。
何敏心里堵得慌。
何强是她头一个对象。
刚处对象那会儿,何强挣的钱,全都给她买了东西。
下雨天,冒着大雨给她送伞、接她下班。
发了工资,头一件事就是带她去买她喜欢的东西。
她就像一朵刚开的花,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
可这才一年多,她就已经感觉不到何强的好了。
她等啊等,脑子里乱成一团。
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和窗户那边瞟。
院子里一片漆黑,隔壁屋里没了电视声,也没了说话声。
门和窗户,始终没人推开。
何敏躺在冰冷的被窝里,默默地掉眼泪。
想起那个女人撂下的话——大年初十来收房子——何敏心慌得更加睡不着了。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早就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对外人也说这是自己的家。
要是家没了,她往后去哪儿?
租房子?
绝对不行。
胡同里的房子又小又破,一个四合院挤着四五户人家,少说十几口人,多则二十几口人。
洗脸刷牙都得抢着来,上厕所还得去公厕。
谁家有点动静,满院子都知道了。
一想到那样的日子,何敏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何家人还睡着,何敏就洗漱完出了门。
她前脚出门,后脚李金兰就站在院子里,冲着大门呸了一口:“有妈生没妈养的玩意儿!要不是我儿子可怜你没爹没妈,你就是跪下来求他,他都不会跟你处对象!”
“你还敢报公安!”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以为这个家你做主了!”
阿嚏,阿嚏。
京市的冬天很冷。
街道两旁的树木被西北风刮得呼呼响。
路灯还亮着,随处可见冒着热气的早餐铺子。
何敏把围巾系紧,大半张脸都藏进围巾里。
“哥,来一笼小笼包带走。”
“今儿怎么这么早?你对象没送你?”
老板开了句玩笑,用油纸把小笼包包好递给她。
何敏付了钱,拿着小笼包一边吃,一边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
她必须得去打听清楚,霍婷和姜予安她们这次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是不是真要把房子收走。
到军区大院门口,也才刚七点。
大门敞开着一半,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门口站着哨兵,见了生面孔,就把人拦下来盘问。
何敏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问门口的哨兵:“同志,我跟您打听个人行吗?”
“您说!”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霍景深的霍团长?”
“是,您找他有事?”
何敏笑着摇头:“没有,我就是想问问,霍团长他爱人这两天不是回来了嘛,你知道跟她一块儿回来的那几位长辈是谁吗?”
“您说的是哪几位长辈?跟霍团长爱人这次回来的,一共有四个长辈——两个是霍团长妹妹的公婆,另外两个是霍团长爱人的父母。”
“父母?”
何敏眼皮子跳了一下。
“我记得,霍团长的爱人好像是被她养父母带大的?她养父母岁数挺大了。”
“我问的,是霍团长爱人的亲生父母。”
嗡的一声。
何敏脑子炸开了。
她原以为那个女人最多是姜予安的亲戚,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姜予安的亲生母亲。
“那您知道,霍团长爱人的母亲叫什么吗?”
“舒梨!”
何敏往后踉跄了两步。
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灭了。
舒梨。
这世上姓舒的人少,叫舒梨的人更少。
只用了三分钟,何敏就消化了这个消息——昨天上门的那个女人,就是舒梨。
心,慌得厉害。
要是那个女人不是舒梨,她还能报公安,还能想办法拖一拖。
可她偏偏就是舒梨,姜予安的亲生母亲。
当年舒梨是为了姜予安,才买下那套房子的。她怎么可能把给亲闺女准备的东西,送给何敏?
况且姜予安还有三个孩子。
舒梨给谁,也不会给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何敏蹙着眉头离开。
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一直盯着她。
周秀梅回到家,见家里人都还睡着,把菜拎进厨房,关上门,在厨房里摘菜做早饭。
菜还没做完,厨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霍婷摸着肚子,睡眼惺忪地喊:“妈,有饭吗?我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