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贼子!
颜良怒骂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刘备不是来送死的。
这个人,是来缠住他们的。
颜良怒哼一声,虎头大刀一横:既然你要送死,我成全你!
他催马抢上,大刀横扫,直取刘备腰肋——
刘备长剑横架,贴着刀背一引,卸去三分力道;
文丑的枪却已经从侧面探到,枪尖点向刘备的咽喉。
刘备短剑上撩,荡开枪尖,可颜良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虎头大刀反手劈落,刘备的卢马侧身让过,刀锋擦着他的甲叶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三合过去,颜良文丑已经摸清了刘备的路数:
这个人,力气不大,招式不快,但两柄剑配合得极熟,一长一短,长的总在挡,短的总是钻——挡的是杀招,钻的是空隙。
他打不死你,你也甩不脱他,像一块贴在你身上的膏药,又粘又烦。
烦人!
颜良一刀劈开刘备的长剑,怒道。
刘备不答,短剑已经从他刀杆底下递了过去——
颜良被迫收刀,刀背磕开短剑,虎口一麻。
他忽然发现,这个刘备比关羽还难缠:
关羽是明着跟你硬碰硬,你接得住;
刘备是暗着跟你耗,你杀不死他,他倒先把你缠烦了。
两骑交错,刘备的的卢马踏着烟尘,在双璧之间穿来穿去。
他的打法,跟关羽完全不同——关羽是泰山压顶,刀刀要人命的刚猛;
刘备是游蛇走隙,双剑专往兵器的杆身、护手、腕肘上招呼。
他不求斩杀,只求缠住:
颜良劈刀,他的长剑就贴上去架住刀杆,短剑就递向颜良的面门;
文丑刺枪,他的长剑就横在枪尖前头虚晃,短剑就从底下撩枪杆。
双剑一长一短,长的护身,短的夺人,竟在两大名将的刀枪之间,见缝插针,斗了个有声有色。
可到底是吃力的。
五合过去,刘备的后背已经见汗。
颜良的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文丑的枪又刁又滑,每一枪都点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他不敢硬接颜良的刀,硬接一次,手臂要酸上半天;
他也不敢正面破文丑的枪,破一次,就要付出左臂被枪尖扫过的代价。
的卢马绕着战圈打转,马蹄踏起的尘土里,刘备的呼吸越来越粗,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鞍桥上。
第四合,文丑一枪刺来,刘备侧身让过,枪尖擦着他的肩甲划出一道白痕——
不是他躲得快,是文丑这一枪只用了七分力,试探多于杀招。
第五合,颜良大刀当头劈落,刘备长剑横架,刀背压着剑身,一寸一寸往下沉——
刘备咬着牙,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一刀架在半空,可刀锋离他的额头,只剩下不到三寸。
颜良只要再加一分力,这一刀就要见血。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架几刀!
颜良狞笑道。
刘备没有答话。
他忽然松了剑——颜良的刀势一空,整个人往前一栽;
就在这一瞬,刘备短剑已经从刀杆底下探了进去,直刺颜良的护手。
颜良惊觉,猛地收刀,刀背磕开短剑,再退半步。
他这一退,战圈的主动权,又回到了刘备手里。
第六合,文丑的枪从背后刺来。
刘备听的卢马嘶鸣,头也不回,长剑反手一撩——的一声,枪尖擦着剑身滑过,文丑了一声,这一剑又挑在了他枪势的软处。
玄德公,
文丑收枪,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认真,你的剑,是跟谁学的?
跟命学的。
刘备喘着气,笑道,跟死了又活过来的命学的。
第七合,颜良抓住了他一个破绽。
虎头大刀拦腰横扫,刘备长剑横架,却只架住了刀背——刀锋顺着剑身滑下来,眼看就要扫到他的腰肋。
刘备的瞳孔骤缩,的卢马猛地一蹿,堪堪让过刀锋,可刀风还是擦着他的甲叶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文丑的丈二铁枪已经到了——枪尖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枪,他避不开了。
可就在枪尖距离他咽喉不到半尺的时候,一柄青龙偃月刀横空而至,的一声,架住了枪尖。
刀身贴着枪杆一绞,把这一枪硬生生绞偏了三分,枪尖擦着刘备的耳侧滑过,带起一缕断发。
大哥,稳着点。
关羽的声音从刀后传来,低沉的,像一堵墙,有云长在。
刘备握着双剑的手,忽然就不抖了。
他明白关羽的意思——他冲进这个战圈,关羽就替他接住了最狠的杀招;
他缠住双璧一分,关羽就能腾出一分力。
刀剑合璧,他出双剑缠人,关羽出大刀杀人。
颜良文丑合击关羽时,他刘备就是那个扎在二人背后的刺;
颜良文丑分兵来对付他时,关羽的刀就从背后压上来。
两个人,两匹战马,一柄大刀、两柄剑,竟把河北双璧逼得连连变招。
十合过去,袁绍在马上看得呆了。
他见过无数猛将厮杀,见过颜良刀劈泰山,见过文丑枪挑灯花,可他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刘备明明不是颜良文丑的对手,明明每一合都在险象环生,明明喘得像拉风箱一样,可他那两柄剑就是缠着双璧不放,缠得颜良文丑进不得、退不得、杀不死他、又甩不脱他。
更让他心惊的是,刘备不是一个人在打。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始终悬在战圈外头,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的猛虎,不扑则已,一扑必中——
颜良文丑每一次想分兵去杀刘备,那柄大刀就往前递一分;
每一次合击关羽,刘备的双剑就从背后扎过来。
刀剑互为犄角,竟把河北双璧生生钉在了原地。
这刘备……
袁绍喃喃道,竟有这般胆气。
田丰在车边急得直跺脚:主公!刘备亲自冲阵,必有蹊跷!请主公速回——
有什么蹊跷?
袁绍笑道,他刘备再能打,还能敌得过我颜良文丑?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