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六个人躺在地上。
穆时岸站在他们中间,额角破了一道口子,嘴角青了一块,可他的眼神冷得惊人。
他走到沈越的车窗边,弯下腰,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来。
沈越坐在里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穆时岸看着他,慢慢开口:“沈越,你听好了。我跟斐忆春分不分手,都是我和他的事。但你要是再敢打他的主意——”
他顿了顿,把沾着血的手掌按在车窗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我下次直接找你。”
沈越的脸白了。
穆时岸转身走了。
后来沈越又试了一次。
他找人去堵斐忆春。
可斐忆春每天坐公交,公交站就在校门口,人来人往。
沈越的人跟了两天,发现斐忆春身边总跟着吕梵茂和周宴。
穆时岸虽然不和斐忆春走在一起了,但他手下的人还在。
沈越又让人去堵穆时岸。
可穆时岸每次放学都去网吧,和一群小弟待在一起,沈越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沈越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半个月后,沈越主动约穆时岸见面。
穆时岸去了。
一个人去的。
沈越站在天台上,看见穆时岸上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穆时岸看着他,没动手。
沈越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穆时岸,你到底想怎样。”
穆时岸说:“我不想怎样。我就想让你走。”
沈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苦涩:“行。我走。我爸已经给我办好出国的手续了。下个月走。以后不一定回来。”
穆时岸看着他。
沈越转身走了。
走到天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穆时岸一眼。
“穆时岸,你那个男朋友,挺厉害的。”
穆时岸没有回答。
他站在天台上,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看着沈越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结束了。
穆时岸从天台下来,骑车回家。
他骑得很快,比平时快了一倍。
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斐忆春。
他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要把这半个月欠的全部补回来。
他骑到斐家门口,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
他跑到门口,按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遍,还是没人。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灯亮着。
穆时岸绕到侧面,翻窗进去。
斐忆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穆时岸从窗户翻进来。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穆时岸走到他面前。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角那道口子还没处理,嘴角青着,衣服上沾了灰。
他站在斐忆春面前,喘着气。
“结束了。”他说。
斐忆春看着他。
“沈越走了。出国。以后不回来了。”
斐忆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穆时岸伸出手,把斐忆春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半个月没抱的份全部补回来。
他把脸埋进斐忆春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桃花的香气。
他半个月没闻到了。
“宝宝。”他的声音闷在斐忆春的头发里,带着鼻音,“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斐忆春在他背上敲了两下。
放开。
穆时岸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骂我吧。”他说,“你打我吧。你别不理我。”
斐忆春又敲了一下。
这次敲得重了些。
穆时岸笑了一声,眼眶却红了。
斐忆春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
穆时岸的脸狼狈得很,额角的血已经干了,嘴角青紫着,头发乱糟糟的。
斐忆春看了他很久,然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
穆时岸的呼吸停了一拍。
斐忆春收回手,从抽屉里拿出白板,写了一行字。
[疼不疼。]
穆时岸看着那三个字,心口涨得发疼。
“不疼。”他说。
斐忆春又写。
[丑死了。]
穆时岸笑了一声,把白板拿过来放在一边,重新把斐忆春搂进怀里。
“宝宝。”他低头,在斐忆春发顶亲了一下,“我想你了。”
斐忆春的手贴着他的背,没有敲摩斯密码。
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穆时岸闭着眼睛,闻着桃花的香气,心口那个空了半个月的地方,终于重新满了起来。
那天晚上,穆时岸没有走。
他躺在斐忆春的床上,怀里搂着斐忆春。
斐忆春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呼吸平稳。
穆时岸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斐忆春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穆时岸想起半个月前,斐忆春在看台上写下的那个“好”字。
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口发闷。
“斐忆春。”他低声叫。
斐忆春没有回应。
“以后再有这种事,”穆时岸说,“你骂我。你跟我生气。你别什么都答应。”
斐忆春在他怀里动了动,伸手在他胸口写:你笨。
穆时岸把他搂紧了。
“嗯,我笨。”
斐忆春又写:笨死了。
穆时岸笑了一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早上我送你。”
斐忆春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渐渐松开了。
呼吸变得绵长。
穆时岸看着他的睡颜,慢慢闭上眼睛。
那五十七块手帕还放在他抽屉里。
从明天开始,他要每天还斐忆春一块。
还完五十七块,再从头开始攒新的。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沈越走后的第三天,穆时岸发现斐忆春没有回来。
那天晚上他翻窗进了斐忆春的房间,灯亮着,斐忆春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穆时岸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以前一样叫他“宝宝”。
斐忆春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穆时岸以为他在生气。
假分手这半个月,斐忆春受了不少委屈,生气是应该的。
他哄一哄就好了。
第二天,穆时岸骑车载斐忆春上学。
斐忆春坐上了后座,可手没有抓他腰侧的衣服。
穆时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
他骑了一段,忍不住开口:“宝宝,手给我。”
斐忆春没有动。
穆时岸捏了刹车,回头看他。
斐忆春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穆时岸的心沉了一下。
到了校门口,穆时岸停好车,伸手去接斐忆春的书包。
斐忆春自己背着,绕开他的手,往校门口走。
穆时岸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斐忆春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像旁边没有这个人。
穆时岸伸手去牵他。
斐忆春把手抽回来,插进口袋里。
穆时岸的手悬在半空中。
教室里,穆时岸在座位上坐下来。
斐忆春也坐下来,拿出课本翻开。
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可他没有看穆时岸。
穆时岸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斐忆春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可他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碰不着。
课间的时候,穆时岸凑过去,小声叫他:“宝宝。”
斐忆春翻了一页书。
“宝宝,你理我一下。”
斐忆春又翻了一页。
穆时岸伸手去碰他的手指。
斐忆春把手移开,放到桌子下面。
穆时岸的手停在桌面上,指尖空空的。
中午在食堂,穆时岸端着托盘坐到斐忆春对面。
斐忆春低头吃饭,穆时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斐忆春看了一眼,把肉拨到一边,继续吃自己的。
穆时岸看着那块被拨到一边的红烧肉,喉咙发紧。
“宝宝,你不喜欢红烧肉了吗?”
斐忆春没有回答。
下午体育课,斐忆春在看台上看书。
穆时岸打完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斐忆春没有挪开,也没有看他。
穆时岸把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凑过去压低声音:“宝宝,我今天投进了六个三分。”
斐忆春翻了一页书。
“你以前都会看我打球的。”
斐忆春又翻了一页。
穆时岸看着他安安静静的侧脸,心口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收回手臂,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放学的时候,穆时岸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口等。
斐忆春走出来,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穆时岸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
“斐忆春。”
斐忆春停下来,回头看他。
穆时岸张了张嘴。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
他看着斐忆春安安静静的眼睛,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生气,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是一片平静。
穆时岸第一次觉得,斐忆春离他这么远。
“你上车。”他的声音低低的,“我送你。”
斐忆春抽回手腕,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穆时岸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公交站的人群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站了很久。
第一天,穆时岸以为斐忆春只是需要时间。
第二天,他买了斐忆春爱吃的桃子软糖,放在他桌上。
斐忆春收进了抽屉,可他没有吃。
穆时岸第二天去看,糖还在里面,一块没动。
第三天,穆时岸在斐忆春的笔记本里夹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宝宝,我错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斐忆春看到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夹回笔记本里,继续写作业。
第四天,穆时岸在放学后堵在斐忆春教室门口。
斐忆春背着书包出来,看见他,停下来。
穆时岸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斐忆春,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说。我什么都做。”
斐忆春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白板,写了一行字。
[你什么都做,唯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穆时岸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斐忆春把白板收起来,绕过他走了。
第五天,穆时岸在食堂当着很多人的面拉住了斐忆春的手。
斐忆春挣了一下,穆时岸攥得更紧了。
他低着头,声音发颤:“宝宝,你跟我说话。你骂我也行。你别不理我。”
斐忆春看着他。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食堂里安静了一片。
斐忆春抽回手,拿起白板,写了一行字。
[松开。]
穆时岸没有松。
斐忆春又写。
[穆时岸,别让我讨厌你。]
穆时岸的手松开了。
斐忆春转身走了。
穆时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食堂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涌过来,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觉得心口那个地方空了一大块,风灌进去,凉飕飕的。
一周过去了。
两周过去了。
斐忆春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
他上课,写作业,吃饭,放学。
他和吕梵茂说话,和卫淮点头,和周宴他们打招呼。
他对所有人都和以前一样,唯独对穆时岸,像隔了一层玻璃。
穆时岸试过了所有办法。
他买斐忆春爱吃的东西,放在他桌上,斐忆春收下但不吃。
他在斐忆春的抽屉里放手帕,斐忆春叠好放在一边。
他给斐忆春发消息,从早发到晚,斐忆春一条不回。
他去斐家门口等,斐忆春从侧门走。
他翻窗进斐忆春的房间,斐忆春不赶他,但也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