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海军提督安东尼奥在两次败退后,将残存的五十余艘桨帆船和运输船集中在亚得里亚海南口的一座大岛港湾中。他从威尼斯本土运来大量铁索、铁皮和湿毛毡,命工匠在每艘船的船首和两侧加装铁皮护板,在桨舱外挂铁网,又在船与船之间以长索相连,索上每隔十步系一只铁桶,桶中装满湿沙,以防火箭。安东尼奥在旗舰上对船长们说道:“奥斯曼人的火攻船和铁钩,我们已经尝过了。这次我们不给他们留缝。船与船之间以长索相连,索上的沙桶可以灭火。铁皮护板挡住弩箭和火油。我们的陆战队这次带足长矛和短弩,他们跳帮,我们就在船舷上杀。铁索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压也要把他们压碎。”威尼斯舰队如一片铁甲黑云,以铁索阵沿爱琴海西侧南下,船与船之间长索相连,索上沙桶如一排排挂在铁索上的小盾。
奥斯曼水军统领在希俄斯岛以刀在礁石上刻下第十道深痕。他召集船长们,说道:“安东尼奥又来了。这次他用了铁索和沙桶,火攻和铁钩都不好使。可铁索怕刀,沙桶怕火。传令下去,每艘快船带二十把长柄铁镰和十罐火油。铁镰钩住他们的铁索,以刀斧砍断;火油罐专砸沙桶。沙桶一破,湿沙撒光,铁索就没了火防。他们的铁皮护板能挡弩箭,但挡不住跳帮。每船带五十名陆战兵,以长梯和钩索登船。他们的船大,我们的船多。他们用铁索连成一片,我们就一条条砍断,一块块吃掉。”奥斯曼快船连夜改装,在船首加装长柄铁镰和铁斧,陆战兵们练习砍索和跳帮。
两军在海雾散后的清晨相遇。威尼斯舰队以铁索阵从西面压来,五十余艘船如一片铁栅栏,船首铁皮在晨光中如一面面铁镜。奥斯曼舰队约三十五艘,排成三列,以铁镰快船居中,炮船在两翼。水军统领命快船从两翼包抄,以铁镰钩住威尼斯船队两侧的铁索,以刀斧猛砍。威尼斯船上的陆战队以长矛和短弩向奥斯曼快船射击,铁索上的沙桶被火油罐砸破,湿沙撒入海中。铁索被砍断数处,威尼斯船队的两侧开始散开。奥斯曼陆战兵以长梯和钩索登上威尼斯大船,与威尼斯陆战队在甲板上白刃相搏。威尼斯陆战队以长矛排成两列,奥斯曼陆战兵以弯刀和短矛近身。海面上到处是铁索的碰撞声、铁镰的砍击声和士兵的喊杀声。一艘威尼斯大船的船首铁皮被奥斯曼炮船以铜炮近距离轰穿,铁皮如纸般撕裂,木屑飞溅。另一艘威尼斯船被三艘奥斯曼快船以铁镰钩住铁索,铁索被砍断后,船身在海面上打横。安东尼奥见铁索阵被破,命全军以船首炮和弩炮向奥斯曼快船射击。炮弹和弩箭如雨点般落在铁镰快船上,奥斯曼快船被击沉数艘,但被钩住的威尼斯船也中了不少自家炮火,有的船身进水。海战持续到午后,威尼斯舰队损失了约二十艘船,奥斯曼损失约十二艘。安东尼奥见无法全歼奥斯曼舰队,命全军以残存的铁索拖带伤船,向西退却。奥斯曼水军统领没有追击,命各船在希俄斯岛北面下锚。他在旗舰上以刀刻下第十一道深痕。他对船长们说道:“安东尼奥的铁索阵,被我们砍断了。爱琴海还是我们的。等伊斯坦布尔的新船和铁弩到了,我们再在西面找个窄水道,把他们彻底绞死。”海风从西面吹来,带着威尼斯船队退去的桨声和铁索摩擦声。奥斯曼船队在暮色中收回伤船和落水的陆战兵,用铁链将残船拖回希俄斯岛。岛上的灯火如一排红眼,在夜色中望着这片被反复争夺的海。而更西的亚得里亚海深处,威尼斯总督的宫殿中,安东尼奥的败报如一块铁石砸在地板上。总督沉默许久,对身边的书记官说道:“命令威尼斯所有船厂,暂停商船建造,全力造桨帆战船。再派人去法兰克、罗斯和波斯,告诉他们,奥斯曼人的海、陆、山、荒原,都不是我们单独能赢的。要赢,必须四面同时下手。否则,下一个被烧的,就是威尼斯自己的港口。”书记官领命而去。海风从亚得里亚海方向吹来,把威尼斯总督的宫殿窗棂吹得砰砰作响,如远处战鼓在一下下擂动。爱琴海的海面在暮色中如一块被刀划过的铁,裂痕处泛着血色的光。而奥斯曼的绿旗,仍在这片海面上如一片不落的铁叶,守着帝国从爱琴海伸出的第六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