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王庭的新帅阿米尔,阿拔斯亲王的长子,率三万大军从伊斯法罕出发,沿波斯北方的王舆大道向西推进。阿米尔年约三十,面白无须,但眼神如鹰。他在出征前向波斯王立誓,不破红砂堡,不还伊斯法罕。波斯王给了他最好的骑兵和最多的粮草。这支大军以波斯北方山地部落的轻骑为先锋,约五千骑,每人带两匹换马;中军是波斯正规步兵和火铳手,约一万五千人;后卫是骆驼辎重队和工兵,约一万人。他们不再带象兵,而是带了大量骆驼驮运的粮草和箭矢,并征调了波斯北方的山地部落骑兵作为先锋。阿米尔吸取了沙赫库利和阿拔斯的教训,命大军每日只行三十里,沿途以骆驼运水,在荒原上每隔一日路程设一座水垒。他命先锋轻骑在行军时分成三队,互相呼应,不追击奥斯曼骑兵,只驱赶。他对部将们说道:“土库曼人靠荒原和火赢了两阵。我们这次不给火留缝。水垒相连,骆驼运粮,轻骑驱赶。他们若来烧粮,先碰我们的轻骑;他们若来夜袭,先遇我们的火铳手。一步一步,像铁锤砸沙,把红砂堡砸碎。”
土库曼族长在红砂堡中得知阿米尔大军的动向,以刀在石桌上刻下一道深痕。他命斥候每半日回报一次,又命骑兵将堡外所有水井全部填埋,只留堡内一口井。荒原上的草场全部烧掉,只留焦黑的草根。他对头领们说道:“阿米尔比他的父亲更稳。他不急着走,他要在荒原上修水垒。可荒原上的水,不是挖一口井就有的。他的水垒靠骆驼运水,骆驼越多,草料越难。我们不打他的兵,我们打他的水。今夜我带两千骑绕到他们中军和后队之间,把他们的水车烧掉。另一千骑从东面佯攻他们的前队,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打先锋。水一断,三万人就像被晒干的鱼。”他命骑兵以纱巾蒙面,马眼用薄皮罩住,趁夜出红砂堡东门。荒原上的夜风如刀,沙粒打在人和马身上沙沙响。他们凭旧河床和盐岩为记,在昏黄的世界里摸向波斯军的中段。
波斯军的中段是骆驼辎重队,约千匹骆驼和数百辆水车。水车以木桶和皮囊装水,由骆驼驮运。奥斯曼骑兵从两侧沙丘后如鬼影般冲出,以火箭和火油罐射向水车。水车上的皮囊被火一烧,水从破口喷出,瞬间渗入干涸的沙地。骆驼惊跳,互相踢咬。波斯护粮兵以火铳和长矛还击,但奥斯曼骑兵并不恋战,烧完一排水车便向黑暗中退去。东面的佯攻队也同时发难,以火箭和号角制造出数千骑的声势。阿米尔在中军听到东西两面都有喊杀声,急命轻骑分头迎击。但奥斯曼骑兵如风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烧毁的水车和满地水渍。天亮时,阿米尔清点损失,水车被烧毁近半,骆驼死伤数百。他脸色铁青,命全军停止前进,以骆驼从更远处的水垒运水。但水垒之间距离太远,骆驼往返需要两日,三万人开始缺水。土库曼族长在红砂堡北门以刀刻下第七十七道深痕。他望着东面波斯军扬起的黄尘,对头领们说道:“阿米尔的水车烧了一半,他的兵现在每天只能喝半壶水。再拖三天,他的骆驼就会开始倒,马就会开始死。到那时,我们再像对阿拔斯那样,把他逼到干盐湖去。”海风从里海吹来,把荒原上的盐尘和焦味卷成一片灰黄的雾。红砂堡的绿旗在盐雾中如一只闭眼的铁鹰,养着伤,磨着爪,等着下一场风暴。而更东的荒原上,波斯的三万大军如一条被切断了水管的巨蟒,在干涸的沙地上缓缓蠕动,每动一下,都在消耗它最后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