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乃从那双双曾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眼睛里,清晰地读懂了一切。
十二年来第一次,她如此透彻、如此绝望地理解了“恶意”这个词的真实含义。
它不是抽象的,不是书本上的说教,不是大人们偶尔提及的、遥远的事物。
它来自她认识的人,她信任的人,她曾以为是“家人”的人。
极致的恐惧与悲伤,如同海啸般彻底吞没了她。
但这一次,她没有力气哭,也没有力气尖叫了。
她只是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如同风穿过废墟般的嘶哑气音:
“啊……”
她缓缓闭上眼,琥珀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啊……原来死,是这样一种感觉啊……’
‘好像,也不是很疼……’
‘只是有点冷……’
‘爸爸妈妈……我,马上就来陪你们了……’
她静静的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终结。
“铛————!!!”
就在少女静静的等待着死亡之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知乃头顶不到一尺之处炸响!
网易拼尽全力下劈的刀锋,被五根苍白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钳在半空!
刀锋与白色的指尖剧烈摩擦,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巨大的反震力沿着刀身传导,震裂了远山的虎口,血丝渗出,他几乎握不住刀柄!
他惊恐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视线沿着那只凭空出现的、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向上。
黑色的袍袖,苍白的半身殖装,以及……一张漩涡状的白色面具。
面具唯一的眼孔深处,一只猩红的、带着妖异镰刀图案的眼眸,正深深的凝视着刀锋之下那个满身血污、闭目待死的红发少女。
“你……你……!”
网易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可置信的音节。
一股本能的恐惧,从远山脊椎深处窜起。
带土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动了。
他的意识,在看见知乃闭目待死、脸上露出那抹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认命般的麻木与绝望的瞬间,陷入了停滞。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阴影中冲出的。
他只记得在那一瞬之间目睹到的那满身血污的少女,垂下的红色发丝,紧紧闭上的双眼,苍白小脸上凝固的、放弃一切希望的麻木神情……
恍惚间,这画面与另一幅深埋心底的记忆,不受控制的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年轻到令人心碎的面容,同样在死亡降临前,用近乎解脱的平静,闭上那双原本盛满阳光的眼睛。
那一天,那个曾笑着递给他饭团、鼓励他“带土一定可以成为火影”、他用尽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女孩……
“琳……”
一个极其轻微、沙哑、带着颤抖与痛楚的音节,从带土面具下的喉咙深处,无意识地溢出。
那不是“宇智波斑”的声音。
那是自以为早已死去的、名为“宇智波带土”的少年,跨越了无数个冰冷日夜,发出的第一声悲鸣。
他的身体,在他理智下达任何指令之前,已经动了。
他的右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探出,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拦截在刀锋与少女之间。
没有动用神威虚化,没有施展任何高级忍术。
仅仅是肉身(柱间细胞,小子!!)。
刀锋斩在他覆盖着白绝物质的掌心,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具被斑用柱间细胞改造过的躯体,其坚韧程度早已超越了常人乃至多数忍者的理解范畴。
然后,带土的左拳,如同积蓄了百万吨压力般,毫无花哨地笔直轰出。
“砰!!!!”
网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健壮的身躯,在带土这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的一拳之下,从胸口的受力点开始,瞬间向内坍缩、崩裂!
漫天的血雾如同盛大的红色烟火,在狭小的饭馆内轰然绽放!
破碎的骨骼、飞溅的血肉、撕裂的衣物碎片四散喷洒,将半间店铺染成触目惊心的炼狱绘图!
那颗尚未来得及闭眼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两周半,脸上凝固着至死都无法理解的震惊与茫然。
仿佛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惹怒了怎样的存在。
“噗通”一声,他落进他自己制造的那滩尚且温热的血泊里。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食客压抑的抽噎、镇长瘫软的呜咽、雾隐忍者粗重的呼吸,都在这一拳落下的瞬间,彻底陷入了沉寂。
只剩下血雾如细雨般簌簌落下,敲打地板、桌椅,和唯一静止不动的黑色身影的肩头。
为首的雾影忍者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身后的两名雾隐忍者在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苦无、忍术印式几乎同时起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率先发动攻击。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精锐,比任何人都更能分辨“强”与“不可战胜”之间的微妙差别。
眼前这个戴着漩涡面具的黑袍人,刚才那一拳……只是简单的体术!
那是……怪物。
是披着人皮的、某种不可名状的、不可触犯的……怪物!!
带土没有理会他们。
他甚至没有理会自己拳头上缓缓滴落的、不属于他的鲜血。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将少女护在阴影之下的姿势。
猩红的右眼,隔着面具,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那张沾满血污、双目紧闭的稚嫩脸庞。
他刚才出手了。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用数月时间精心构建的、名为“宇智波斑”的冰冷外壳。
那一瞬间,他没有在想什么“无限月读的必要性”,没有在论证“这个世界的腐朽”,甚至没有在憎恨逼迫他认清“现实”的雾隐或背叛者。
他只是在想……
‘不能……让她就这样死掉。’
他缓缓地、极轻地,收回挡在少女面前的手。
血珠从他指尖滑落,滴在知乃染红的发顶。
而少女依旧紧闭双眼,浑身僵硬,等待着那迟迟未至的、终结的一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预料中的冰冷与疼痛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地,是一片温暖的、沉默的、如同巨大羽翼般的阴影,覆盖了她的全身。
一道极轻的、几不可闻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沙哑而低沉的呢喃。
她听不清那话语的内容。
但那声音里,有她年幼的生命尚无法形容的东西……
那是比血更浓稠的……悲伤。
带土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死死的盯着他的雾隐忍者们。
他知道他们不敢动,至少此刻,在这股压倒性的、不明所以的震慑力面前,他们不敢。
他只是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红发已经被血浸透成暗褐色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