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内,血腥气浓稠如实质,黏腻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每一道惊恐凝固的目光之上。
雾隐忍者冷眼扫过这片狼藉。
漩涡腾讯的无头尸身还在微微抽搐,血已浸透了三块地板的接缝,正缓慢而固执地朝更远处蔓延。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蜷缩在角落、浑身筛糠般颤抖的食客,掠过几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老镇长和远山,最后落在那对相拥哭泣、仿佛灵魂已被抽走的母女身上。
他脸上那层因杀戮而微热的兴奋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惯血腥的老练刽子手的,无聊的厌倦。
“切,无趣。”
他低声啐了一口,将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随意地扔在了镇长和远山脚边几步远的地板上。
刀身震颤,发出清脆的嗡鸣,溅起几点细小的血珠。
他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这两个抖如筛糠的男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吩咐打扫屋子的杂役:
“你们不是想拿这低劣一族的命,去换赏钱吗?”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好啊,本大爷成全你们。”
他的下巴朝血泊中那对无助的母女点了点:
“这两个人——交给你们了,自己动手,然后,拿命领钱。”
话音落下,店内安静得只剩下知乃断续的、已经嘶哑的抽噎,以及网易牙齿剧烈碰撞发出的“得得”声响。
老镇长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佝偻的身躯几乎要折叠下去,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衣襟。
他不敢看地上的尸体,更不敢看那双琥珀色的、正流淌着绝望泪水的小女孩的眼睛。
网易则直接瘫坐在了湿冷的地板上,裤裆已是一片湿痕。
他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唇反复开阖,反复开阖,却只有气音。
雾隐忍者没有出声催促,他只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两个卑微蝼蚁在良知与欲望之间被反复碾磨、撕扯的过程。
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终于,在为首的雾隐忍者身后的同伴那不耐烦地冷哼声中,网易崩溃了。
他狼狈地、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把沾血的长刀。
他握刀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几次险些脱手。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刀,对着那对无助的母女,脸上涕泪横流:
“对、对不起……天美……对不起,小知乃……”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眼神里混杂着巨大的愧疚、恐惧,以及被逼迫到绝境后为了自我合理化而催生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可是我真的很需要钱啊!我真的需要钱……去救我家的娃!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你们已经死了一个人了,再死两个……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求求你们……理解我……原谅我……”
他的低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癫狂。
他不敢看那母女的眼睛,他怕一看,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濒临崩溃的最后一丝“狠劲”就会彻底瓦解。
他颤抖的举了起刀。
漩涡天美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她的嗓子在方才那声撕裂长空的惨嚎中彻底毁坏,此刻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哑声。
她自己反抗不了,只能死死地将女儿知乃更紧、用自己的脊背朝向那即将落下的刀刃。
她低下头,将唇贴在女儿冰凉的额头上。
“知乃……闭眼,不要看。”
她用仅剩的气声,在女儿耳边留下此生最后一句话。
在闭上眼睛时,她的嘴角竟微微扬起了一个解脱般的微笑。
她知道,腾讯已经在那边等她了。
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怀里那小小的、颤抖着的、还那么温暖的女儿。
刀,终于落下,那是一记沉重的、近乎劈柴般的猛力下砍。
网易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将所有的恐惧、愧疚、自我厌恶,都灌注进了这一刀之中。
“噗——”
钝器入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温热的液体再次喷溅,如同骤然盛开的、深红色的妖异花朵。
漩涡天美那紧紧护住女儿的身体猛地一僵,搂抱的臂膀在最后的痉挛中收紧。
最后,她的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鲜血从断裂的脖颈处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知乃的发顶、脸颊、衣襟。
那双原本美丽温婉的眼睛,即使在生命熄灭的最后一瞬,依然固执地、眷恋地凝视着怀中的女儿。
那目光里有太多来不及说的话,无法给予的爱,以及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牵挂。
“妈……妈?”
知乃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小脸。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味的液体,正从她的额发间滴落,流过她紧闭的眼睑,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血珠,然后,“啪嗒”,滴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近在咫尺的面容。
母亲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她,瞳孔却已失去了所有焦距和光彩,如同两颗蒙尘的琥珀。
“……唉?”
知乃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从喉咙缝隙挤出的困惑单音。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爸爸倒下了,为什么妈妈也不动了,为什么邻居叔叔要拿刀砍妈妈,为什么……
母亲紧紧抱住她的手臂,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却失去了温度和力量,变得僵硬而沉重。
那是最后的拥抱,也是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告别。
知乃呆滞地坐在血泊中,如同一个被玩坏的人偶,她的意识拒绝接受这一切,将所有感官知觉都隔绝在外。
她听不到邻居叔叔粗重的喘息,听不到镇长爷爷压抑的呜咽,听不到食客们惊恐的低呼声……
世界在她眼前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漫无边际的、令人窒息的猩红。
然后,她机械地一点点转动脖颈,看向那个握着刀、剧烈喘息的“邻居叔叔”。
看向那个佝偻着背、老泪纵横、却始终没有开口阻止的镇长爷爷。
那个当年收留了无家可归的父母、给他们开这间小店机会的、她一直敬爱着的长者。
此刻,他们也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尚未消散的内疚,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对自身罪恶的惶恐不安。
但在这一切之下,是更深层、令人不寒而栗的,赤裸裸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