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背对着所有人。
他低下头,那只猩红的右眼透过面具的孔洞,静静地注视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女。
漩涡知乃,她小小的胸脯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那张不久前还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小脸,此刻满是干涸与未干涸的血迹。
有父亲的,有母亲的,还有那个刚刚被他杀死的邻居的。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偶尔轻微地颤动,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彻底逃离那刻入灵魂的恐怖画面。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带土看着她,他注视着知乃那稚嫩的、被血污覆盖的睡颜,嘶哑的嗓音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承受不住,所以睡着了吗。”
“……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至少在梦的世界里……”
他顿了顿,那个词从唇齿间滑出,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温柔的羡慕:
“……可以暂时不用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话音落下,他沉默了片刻。
“有破绽!”
为首的雾影忍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从黑袍人凭空出现、徒手接刀、一拳将远山轰成血雾,再到他从容的背对所有人、低头凝视那个漩涡小崽子……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雾隐忍者的心在最初的震骇之后,迅速被更强烈的情绪攫住:
羞恼,愤怒,以及一丝他自己绝不愿承认的、被那气场压制的耻辱!
他,雾隐上忍,血雾之乡历经无数生死厮杀存活下来的精锐,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给吓到了?!
而现在那个家伙竟然背对着他们,毫无防备地低着头,像在吊唁死人一样,对着那个注定活不过今天的小崽子喃喃自语?!
机会。
绝对的,不容错过的机会!
雾隐忍者没有出声,他用手势,向左右两侧及后方的同伴迅速传递了指令。
瞬息之间,六道道查克拉几乎同时升腾!
“水遁·水乱波!”
五名雾隐中忍,连同为首的雾影忍者自己在内,同时结出相同印式!
六道水遁查克拉汇聚、交融、形成一道远超单人施展威力的巨大波涛,朝背对而立、表现的毫无防备的黑袍人轰然吞噬而去!
“去死吧——!”
雾隐忍者的眼中闪过狰狞的快意!
水浪的咆哮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吞没了带土瘦削的背影,吞没了那个跪坐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红发少女,
也吞没了这间曾经承载过无数温馨与欢笑的、此刻已注定成为坟场的小小饭馆。
“轰隆————!!”
本就因历年潮湿海风侵蚀、结构脆弱的木质墙体,在这股狂暴水流面前如同纸糊。
梁柱断裂,屋顶塌陷,砖瓦与茅草混合着泥水轰然坠落,激起更大的水花与尘埃。
那些蜷缩在角落、早已被恐惧夺走行动力的食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便被坍塌的废墟掩埋。
老镇长浑浊的双眼瞪到极致,他张着嘴,似乎想喊出什么,但落下的横梁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沉闷的、血肉与重物撞击的钝响,在水声与崩裂声中此起彼伏,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水浪渐渐平息。
饭馆的原址,此刻已是一片浸没在浅水中的、混杂着碎木、瓦砾与人类肢体碎片的废墟。
为首的雾影忍者和四名雾隐忍者及时后跃,稳稳落在水边未被波及的空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废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冷酷而不屑的笑容。
“哼。”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混入蔓延的积水:
“果然,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还以为是个有点本事的,看来不过是有几分蛮力就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
他想起片刻前自己被那一眼逼退时的僵硬,想起那种从尾椎骨窜上来的、无来由的寒意。
此刻,那些感觉都变得荒唐可笑,一个连偷袭都躲不开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让他忌惮?
他为自己那一瞬间的“不必要的恐惧”感到一丝懊恼。
但这懊恼很快被任务完成的轻松感冲淡。
“行了。”
他转过身,将长刀收回背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漩涡余孽确认清除,任务完成,收队,回村子复命。”
他迈开步子,然而身后却没有回应。
雾隐忍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疑惑的看向身后。
五名雾隐中忍,依然站在原地。
他们的姿势非常奇怪,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没有人移动。
他们保持着结印结束后的姿态,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为首的雾隐忍者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他们的脖子……
五人的脖颈,以一种绝对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被生生拧转了!
颈椎断裂处刺破皮肉,露出惨白的骨茬!
他们的脸,正对着铁鲨的方向,但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
眼球表面布满爆裂的血丝,瞳孔涣散到几乎只剩下眼白。
那是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瞬间,经历了某种超越理解的恐惧后,被永久凝固下来的惊恐。
他们的四肢,像拧湿透的抹布那样,骨骼与肌肉沿着螺旋的轨迹,被彻底撕裂、错位。
手臂扭曲成不可能的弧度,手指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试图结印的挣扎姿态,却已与躯干失去连接。
五个人,仅在一瞬之间……全部死亡!!
他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雾影忍者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的喉咙剧烈滚动,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
“这……这怎么可能!!”
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沙哑、飘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猛地拔出背后的长刀,刀尖朝外,摆出迎战姿态,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急剧旋转,目光疯狂扫视四周的每一寸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寒意,那片刻前被他嗤之以鼻、视为“不必要的恐惧”的寒意,此刻正以十倍、百倍的强度,从他身上猛地窜起!
他的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冷汗几乎在同一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在哪里?!’
‘在哪里!!!’
他的刀尖随着目光剧烈晃动,呼吸急促而紊乱。
这一刻,什么任务、什么赏金、什么漩涡遗孤……全都从他脑海中消失了。
只有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在他濒临崩断的神经中疯狂尖叫:
‘逃——!!’
必须逃!!!
他猛地转身,脚步踉跄,查克拉疯狂涌向双腿,准备逃离这诡异的地方。
然而就在此刻,一只白色的手从他脚下积水的表面,无声地迅速探出。
五根手指,包裹着与人体皮肤截然不同的、光滑而无纹理的白色殖装,“轻柔”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雾隐忍者低下头,他看到了那只手,也看到了那从水面之下,如同幽灵般缓缓浮现的黑色身影。
他看到了那张白色的、漩涡状纹路的面具。
也他看到了他那面具孔洞之后,那只猩红的,已连成镰刀状诡异图案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仰视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啊……啊……”
雾隐忍者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他想要挥刀朝那抓着自己脚踝的‘怪物’挥砍下去,但身体仿佛被那一眼彻底冻结,肌肉完全不听使唤。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色手臂缓缓松开了他的脚踝,接着往上延伸,扣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