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敏步出天宝圣女的房门时,忽闻一阵轻响。
抬眸望去,窗边那株苍劲老梅的枝桠间,一只灰色羽鸟的鸟振翅扑棱,转瞬便掠空远去。
她敛了目光,缓步走出院门。
苏凌薇早已在院外等候,满心牵挂,见端敏安然无恙、分毫未损,悬着的心当即落下,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圣女可有为难陛下?”
牵涉机密要事,端敏并未多言。只淡淡撂下一句“并未”,便径直回了居所。
当即吩咐苏凌薇前往库房,将从北域带来的奇珍异宝尽数清点规整,按着拟定好的名单,派人逐一送往皇亲贵戚与文武大员的府邸。
苏凌薇拿着名单,望着满库流光溢彩的宝物,满眼不舍,蹙眉问道:“陛下,这么多稀世贵重之物,当真全都要送出去?”
端敏神色从容,选出亲自为夫君祯儿选的礼物后,笑道:“送!我北域地大物博,奇珍遍地。让东岳这些权贵好好瞧瞧,朕要钱有钱,要物有物,家底丰厚得很。
不必小家子气吝啬分毫,些许珍宝换人心,这买卖,稳赚不亏。”
“是,臣即刻安排人手,分门别类送往各位皇子大人府中。”苏凌薇躬身应下,正要转身退下去唤人。
“且慢。”
端敏陡然出声拦下她,眸色沉敛,淡淡吩咐道:“夫君与祯儿的礼物,朕亲自登门送去,旁人不必代劳。另外,都察院沈怀瑾那份,你也无需安排,自会有人代为送达。” 话音落下,苏凌薇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疑惑,见端敏没有解释的意思,连忙应声 ,“是,臣记下了。”
骆宅。
一身小厮装扮的百灵焦灼不安,频频望向药房紧闭的木门。
屋内,骆子云与父亲、叔父正凝神专心炼制药丸。
这一帖药方,是骆家父子连日苦思钻研、反复斟酌才敲定下来的。
世间香血灵芝本就极为珍稀,全天下仅有仅此一株,分毫都不能浪费,务必精益求精,将这旷世灵材的药效尽数发挥,用到极致。
药香缓缓漫出门缝,沉静又清冽,屋内三人神情肃穆,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
又过了许久,药房的木门才被缓缓推开。
骆家父子三人并肩走了出来,三人眼底皆是浓重乌黑的青黑眼圈,面色憔悴疲惫,眉眼间满是倦色,连脊背都不如往日挺直。
足足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熬药配丸,早已耗尽了三人全部精力。
骆院正与弟弟早已累得浑身脱力,脚步虚浮摇晃,连说话的力气都无,只摆摆手,踉踉跄跄转身回房歇息,片刻便没了踪影。
只剩骆子云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手里握着一只温润的白瓷药瓶。
他连连打着哈欠,眼底水雾氤氲,嗓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沙哑,将瓷瓶稳稳递到百灵手中:“成了。你速速给无心带回去,让她每日按时服一粒。
这药丸药效醇厚迅猛,功效绝佳,不出一月,受创的脏腑心脉便能慢慢调养复原,只是……唉……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话音落,他又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倦意席卷全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瘫软的疲惫:“我实在撑不住了,两日两夜未曾合眼,先去歇息了。”
百灵紧紧攥紧温热的瓷瓶,心头又暖又感激,连声道谢,言语间满是真挚谢意。
若非骆家父子倾尽全力、耗费心神钻研炼制,无心衰败受损的身子根本无从调养。
骆子云呵呵一笑,笑容萎靡至极,“不用客气,饮水思源,是我应该做的”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谢过骆子云,百灵小心翼翼收好药瓶,快步踏出骆宅院门。
她抬脚翻身上马,正要策马返程,一道轻盈灰影骤然破空而来。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她的肩头,羽毛蓬松柔软,小脑袋微微蹭着她的脖颈,模样讨巧灵动。
百灵撸了撸鹦哥的羽毛,扬鞭策马,直奔翠清山医神庙而去。
山路清风飒飒,林间树影匆匆。
不过一个多时辰,巍峨清静的医神庙便映入眼帘。庙宇隐于青山翠柏之间,香火清淡,唯有药草清气常年萦绕,最是适合静养安身。
百灵利落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庙里的小道士,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鹦哥的软羽,轻声道:“乖乖待着,我先去给主人送救命的药。”
灰毛鹦哥低低叫了一声,振翅飞进院中,落在槐树枝头,敛翅休憩。
百灵再不耽搁,快步踏入庙中。
后院的静室里,无心正倚在窗边竹榻上静养。
气色清浅苍白,唇色偏淡,周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倦态。
听闻脚步声靠近,她缓缓抬眸,澄澈温和的目光落在快步走来的百灵身上。
微微勾唇,声线轻柔:“回来了”
百灵快步冲到榻前,眉眼亮得惊人。
压不住满心欢喜与急切,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只温热干净的白瓷瓶,捧到无心眼前:“主人,成了!骆子云求他父亲与二叔帮忙,熬了两天两夜,终于把药炼制好了!”
她小心翼翼拔开瓶塞,一股清醇绵长、温润厚重的药香立刻缓缓溢出,不苦不烈,透着滋养身心的平和气息,与寻常烈性汤药截然不同。
“骆子云说了,每日一粒,坚持服用,不出一个月,主人受损的脏腑,就能慢慢养回来!”百灵眼底满是希冀,连日悬着的心,此刻终于彻底落定,语气都带着雀跃的暖意。
无心望着那只药瓶,眸底微动。
骆子云竟然真的做出了药丸。
这算是帮助骆子云的福报么?
无心浅浅一笑,心头翻涌着细碎温热,看着眼前眉眼真挚、为她奔波操劳的百灵,轻轻颔首:“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百灵连忙摇头,迫不及待倒出一粒乌黑莹润、药香浓郁的药丸,又快步端来温热的清水,递到她手边,“快服下吧,从今往后日日吃药,主人的身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无心接过药丸,含入口中,就着温水缓缓咽下。
药丸入喉绵柔,入腹顷刻化作一股温润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柔熨帖着破败受损的脏腑,暖意融融,舒服得让她微微松了眉眼。
闭目静坐片刻,待药力缓缓散开,再睁开眼时,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浅浅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