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不上的话,回顾上一章,有改动)
端敏随侍女走入内殿,一眼便望见端坐殿中的天宝圣女。
少女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生得一副圆润柔和的面容,眉眼温婉饱满,肤白如玉,唇瓣天然带着浅淡绯色,稚气未脱的脸庞看着软糯可亲,全然是邻家少女般的娇憨圆润。
可周身气度却截然相悖,半点不见寻常少女的天真娇怯。
她静静端坐,脊背挺直却不显僵硬,眸光清浅沉静,不笑不嗔时,自有一股疏离凛然超然物外的气场。
举手投足间沉稳有度,抬眸、垂眼、指尖轻拢衣袂,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从容有度、章法暗藏,沉静、城府、威仪浑然天成。
明明是一副稚气未脱的少女容颜,周身气场却深沉内敛,老成持重,目光藏着远超年纪的洞悉与算计,端坐在那里,俨然不只是个青涩少女,倒像个久掌权柄、深谙人心的上位者。
端敏换上笑容,客客气气道:“圣女,找朕过来有何事?”
天宝抬眸看她,唇角紧抿,神色不悦,“陛下好忙啊,忙得见吾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端敏面上笑意不减,摆出和气亲厚的模样:“哪能啊,北域国事繁杂,实在耽搁不起,只想尽快拿下周少璟,自然不敢在外久留。怠慢了圣女,还请圣女宽宥朕。”
天宝静静望着她,一双清润的眸子沉静无波,周身浑然天成的威压缓缓散开。
她唇角依旧抿着,没有半分笑意,语气淡而冷,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威严:
“陛下心里装着周少璟,装着北域朝政,唯独没把神殿、没把你与吾的约定放在心上。刻意避而不见,是想装傻,还是想与吾拖延耗磨?”
殿内霎时间气氛凝滞,气温骤然往下直坠,寒气漫开,冷得人脊背发僵,几乎能冻透骨血。
天宝就那样静静坐着,面色无波,可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神殿威压缓缓沉落下来,无声无息笼罩整座大殿,不言不语间便透着一股慑人的沉冷气场。
端敏心头微凛,连忙收了几分散漫笑意,语气放缓从容解释:“圣女切莫误会,朕绝非有意怠慢。一来北域千里之外政务堆积,时时需朕决断;
二来周少璟执意与朕恩断义绝,朕不得不费心周旋。朕心里从未敢轻视圣女,更不敢违背旧日盟约,只是诸事缠身,才耽搁了登门拜见,还望圣女海涵。”
天宝冷冷地看着端敏,目光沉静幽深。
她年纪小小,眼神却半点没有少女的懵懂软怯,反倒带着俯瞰世事的漠然与洞悉,静静凝望着端敏,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的敷衍、推脱与暗藏的心机。
这就是她选择的帝王,
做一国之君,端敏无可挑剔,杀伐果决,运筹帷幄,未来会将北域打理得国力强盛、四方臣服,是当之无愧的一代雄主。
可身为神殿宿命之下的信徒,她却不够安分,更谈不上忠心耿耿。
心思摇摆,三心两意,处处算计权衡,屡屡想绕开神殿规制,不愿全然听命于神殿安排。
“端敏,你求吾生子代替周少璟献祭,吾允了。你求吾放过周少璟父子,吾也允了。你求神殿在你与北域母帝内战之时,袖手旁观、保持中立,吾依旧应下。”
天宝语声清冷,不带半分情绪,目光沉沉锁着端敏,小小年纪字字铿锵,气场迫人。
天宝语声清冷,字字透着压迫:“吾应你的一桩桩、件件承诺尽数落地,从未失信。可你当初许诺吾之事,究竟打算何时兑现?”
闻言,端敏脸上的客套笑意尽数敛去,神色骤然郑重下来。
她迎着天宝沉静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恳凝重:“圣女放心,朕当初应允圣女的事,时时刻刻铭记在心,半分都不曾忘却。”
说罢,她抬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叠好的纸笺,缓缓摊开。
纸上字迹工整清晰,罗列着东岳周氏皇族年轻一代子弟的名讳、年岁与出身谱系,一目了然。
端敏将名单轻轻推至天宝面前,正色道:“朕今日便以这份名单为凭,以示诚意。神殿要甄选献祭备选子嗣,这里面皆是周氏正统血脉,年纪、身份、生辰八字,任由圣女从中挑选定夺。”
眼见那份详实规整的皇族子弟名单推至眼前,天宝眼底沉沉的冷意终于稍稍散去,紧绷的唇角也微微松弛几分,周身迫人的威压缓缓敛去。
她垂眸拿起纸笺,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工整的字迹,一目扫过。
名单之上,每位周氏年轻皇族的生辰年岁、血脉嫡庶、性情禀赋一一罗列,条目清晰、分毫不乱,细致到极致。
绝非敷衍潦草的应付,分明是耗费了大量心力、细细核查梳理过的。
天宝抬眸看向端敏,稚嫩清丽的面容褪去适才的凛冽,语气淡缓了许多,带着几分公允的认可:“还算你有心,也还算守诺。不枉吾一次次破例为你让步,成全你的私心。”
她指尖捏着名单,再次垂眸细看,圆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笃定:“条理周全,核查缜密,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履约,并非随口搪塞本座。”
端敏微微颔首,神色谦和有度,语气从容客气:
“圣女言重了,既已许下承诺,朕自然不敢敷衍失信。此事关乎圣女,理当用心办妥。
这份名单朕再三核查过,血脉辈分、年岁出身都合乎要求,圣女尽可慢慢甄选,有任何不满意之处,朕再另行增补调换便是。”
天宝圣女微微颔首,指尖开始翻动纸页。
可当目光落至一个人名时,她翻页的动作骤然一顿,方才稍稍缓和的神色瞬间复归沉静,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深究。
密密麻麻的周氏皇族名录之中,竟赫然工整写着——沈怀瑾三字。
天宝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落向端敏,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沈怀瑾?”
端敏微微一笑,“圣女是否感到意外?朕拿到名单之时也颇感疑惑,沈姓之人怎么会是周氏皇族?经查实,沈怀瑾是东岳先帝的私生子,先皇血脉,确定是皇族身份”
“哦,原来如此”天宝眸光微亮,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喜色,适才所有的沉郁与疑虑尽数散去。
她本以为这份名单里大多是寻常宗室子弟,虽合规矩,却血脉平平,算不上最优人选。没料到竟藏着这样一桩天大的意外之喜。
东岳先帝私生子,隐姓埋名流落外世,血脉纯正、命格清贵,远胜朝堂上那些养尊处优的正统皇族。
这般至纯皇脉,正是她寻觅的最佳献祭人选。
天宝欣然放下手中名册,圆润的少女面容上褪去所有冷意,语气笃定果决:
“不必再甄选旁人了。”
她抬眸看向端敏,字字利落:“就是他,沈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