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少璟给我惹的麻烦不小。”端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藏着一丝缱绻怅然。
“不过这样也好,保住了我们的儿子祯儿。”
二皇子闻言心头猛地一紧,骤然想起祯儿的安危,先前被扰得混沌的神智瞬间清明过来。
他神色骤沉,目光紧紧锁着端敏,满是警惕与戒备,沉声质问道:“你此番特意来接我们回去,是不是还打算履行和大祭司的交易,要拿祯儿去献祭?”
看着他满眼戒备、满心护崽的紧张模样,端敏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放缓神色,语气真切:“祯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你当真以为,我把祯儿推出去献祭不心疼?”
二皇子眉宇间的疑虑半点未消,紧盯着她追问:“那你和大祭司定下的交易,要如何收场?”
端敏神色淡然,从容回道:“我已有妥善法子。”
“什么法子?”二皇子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此事事关北域神殿的机密,不便告知。少璟,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稳。”
二皇子闻言面色沉了几分,他心里清楚,但凡牵扯北域神殿的秘事,就算自己刻意试探追问,端敏也绝不会松口吐露半分。
瞧着他眉宇紧锁、闷闷不乐的模样,端敏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狡黠异色。
此番她为夫君儿子而来,务必让他们跟着自己回北域。
故而前来东岳的路上,她一早吩咐苏凌薇,寻来最懂拿捏人心、最会笼络男子心意的花魁娘子,特意学了一路软语温存、讨好夫君的本事,如今正好借着眼下的气氛,用用看。
端敏轻咳了两声,轻声软语:“少璟,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我日思夜想,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吃了太多的苦。你疼疼我好不好?
周少璟身子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下意识伸手摸在了端敏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疑惑道:“没发烧,你怎么了?”
端敏几不可查的怔了一瞬,花魁明明说男子喜欢柔弱的女子,卖惨可以惹他怜惜,一准儿管用,怎地到她这里失效了?
不行,再接再厉,把花魁教的法子都用上
想着,端敏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力道轻得像羽毛,声音也跟着哽咽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倦意与酸楚。
“大祭司步步紧逼,兄弟姐妹们诬陷,母帝在朝堂当众要罚我闭门思过。臣子们各怀心思,北域内外乱象丛生,我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一年来,我与母帝分庭抗礼兵戎相见,没有退路,步步惊心,身边却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那些难捱的苦楚、旁人的猜忌非议、还有对你和祯儿的牵挂,我全都一个人咽在心里,连哭都不敢当着旁人的面……”
她抬眸看他,眼眶微微泛红,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漾着浅浅水光,全然没了往日的杀伐果断,只剩一副受尽委屈、无依无靠的模样,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独自撑着一切的艰难,将心底的委屈与磨难悉数摊开,极尽柔弱。
二皇子没由来的觉得身体发寒,浑身都不自在,甚至下意识想离端敏远一点。
朝夕相处这么久,他见惯了她的强势果决、偏执霸道,哪怕是昔日情深时,她也向来是骄傲独立、自带锋芒,从未有过这般柔得没了骨头、低声下气卖惨示弱的模样。
眼前的她太过反常,软绵得像换了个人,反倒让他浑身紧绷,心底莫名发慌,只觉得处处透着怪异,手足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满心都是不适应。
二皇子喉结轻滚,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不愿去看她这副违和的模样,“有话直说,不必装出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干脆利落的拆穿,瞬间击溃了端敏精心维系的柔弱姿态。
她凝着水光的眼眸微微一滞,心头那点刻意酝酿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挫败与懊恼。
太尴尬了
花魁教的竟然没有用。
此刻看来,她刚刚的所作所为简直荒唐得可笑。
罢了,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反正该说的已经解释清楚了,帝王在上,先睡服了再说。
心念既定,端敏不再装柔弱,唇角一弯,朝他逼近。
周少璟一愣,还没来得及后退,手腕便被她紧紧攥住。
端敏俯身,不容他反抗,强势又蛮横地吻了上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周少璟一惊,下意识往后退,眉目凝冷:“你又要——”
话音未落,已然晚了。
端敏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而狠,身姿微微倾压,借着近身之势,直接将猝不及防的二皇子逼得退无可退,后背直直抵上床板之上,彻底被禁锢在方寸之间。
“端敏!”他沉声低喝,语气含着明显的抗拒,试图挣开她的桎梏,“你放肆!”
端敏分毫不让,微微俯身,纤长手指挑起二皇子的下巴,“少璟,软的法子我试过了,你不接。现在起,我不装了。”
话音落,不等他再斥责挣扎,俯身狠狠吻了上去。不再是试探、隐忍的温存,带着破釜沉舟的强势与势在必得,蛮横又热烈,彻底碾碎他所有的疏离与冰冷。
她不要他心甘情愿,只要他身在此处,属于她。
端敏硬闯皇子府,轻薄二皇子的事儿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皇宫,传进了帝后的耳朵里。
宣帝听说后,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堂堂嫡皇子竟被和离妇欺负到床上去了,还有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儿吗?
“来人!”一声令下,神武卫进殿施礼,等候皇令,可左等右等也不见陛下下令,抬头却见英明神武的陛下一脸纠结且无奈的摆了摆手又让他们退出殿外去了。
命他们干嘛去?捉奸吗?即便捉到了又能怎么样?
杀了北域女帝?还是揍一顿出出气?
问题是人家身份高贵,打不得,还骂不得
曹皇后叹了一口气,“陛下,北域女帝欺人太甚,不能由着她欺负璟儿。”
宣帝也叹了一口气,“朕能如何?朕管天管地,总不能还要管到儿子的床上去吧?”
“璟儿是被逼的!”曹皇后眼中满是心疼,语气又气又急,“那贺兰平君强势霸道,素来肆意妄为,璟儿性子端稳,何曾被人这般胁迫折辱过?分明是她仗着北域权势,强人所难!”
宣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哭笑不得的疲惫。
权势?他们东岳的权势也不小,何以贺兰平君可以欺负璟儿,还不是自个儿儿子没出息,让人家欺负到家里来了。
话说回来,女帝这霸道的性子挺投宣帝的脾气,宣帝暗自叹息,膝下六个皇子,个个温吞守礼,循规蹈矩,安稳有余、锐气不足,撑不起一半帝王杀伐气魄。
反观贺兰平君,一介女子之身,登基为帝,稳住北域动荡朝局,杀伐果断,敢爱敢恨,行事磊落又强势,哪怕是强人所难的蛮横,也带着顶天立地的魄力。
这般胆色与手段,放眼自己膝下一众皇子,竟无一人能及。
宣帝心底又气又叹,气的是自家乖儿子次次被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白白受了委屈;叹的是如此绝世风骨、帝王胸襟,偏偏生在了北域,成了他东岳周氏皇族的和离妇。
曹皇后见他半晌不语,神色复杂,不由得蹙眉:“陛下怎的还沉默了?难不成您还觉得她做得对?”
宣帝抬眼,无奈苦笑一声,摆摆手:“倒不是觉得她对,只是可惜。可惜啊,这般枭雄性子,若是生在周氏皇族,何愁东岳不兴?”
曹皇后一听,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满心不悦。
“陛下!”她语气带着嗔怪,“自家儿子安分守礼、温润端正,您不夸赞,反倒一个劲夸欺负他的人?”
“贺兰平君再厉害,也是肆意欺辱璟儿!陛下不替儿子心疼,反倒欣赏她的才干,这心偏的太歪了吧……”
宣帝被她说得一噎,自知失言,只得讪讪闭上了嘴。
见曹皇后一直生气,不再搭理他,宣帝不得不往回找补:“欣赏归欣赏。但欺负朕的儿子,终究是过分了。”
曹皇后心里顿觉舒畅了些许,忙问:“陛下可是有主意了?想怎么做?”
“呃……”
宣帝何尝不知道自家儿子是被动的?可这种事情,男子若抵死不从 ,女子能强迫得了吗?”
气归气,他心里透亮,这事他还真就只能干看着。一个愿缠,一个被动受困,情债纠葛,旁人半分也插不上手。
再者说,这种事总是女子更吃亏一点吧。
“这样吧皇后”宣帝嘿嘿一笑:“端敏不是欺负咱们儿子吗?我们也欺负欺负她儿子,一报还一报如何?”
“端敏的儿子?”曹皇后瞬间想起了端敏的儿子不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子,又气又笑,嗔着瞪了宣帝一眼,明白宣帝这是故意在跟自己插科打诨 。
被陛下这一闹 ,心头那点郁结瞬间散了大半。
“陛下真是越老越胡闹。端敏的儿子,也是陛下的亲孙儿、璟儿的亲生骨肉!陛下倒是说说,要怎么欺负?”
宣帝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眼底满是狡黠通透:“朕自然晓得。不过是瞧你气闷,逗你开开心罢了。”
他收了玩笑神色,语气归于温和无奈:“说到底,这俩人纠葛太深。一个偏执不肯放,一个心软挣不脱,夹在中间的祯儿更是无辜。
咱们根本无从插手,只能静观其变 ,尊重小二的选择。”
曹皇后轻轻颔首,轻叹一声。
是啊,说到底,不过是剪不断的情债纠缠,只能任由他们,顺其自然。
“不过,”宣帝呵呵一笑,“欺负朕的儿子,总归是要她付出代价的。”
消息传到馆驿,客房中打坐的天宝圣女缓缓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端敏陛下,进展神速,相信不久之后,使团很快就能打道还朝了。
“雪瑶,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一旁的圣女雪瑶向天宝圣女躬身回道:“禀圣女,那个人名沈怀瑾,东岳皇帝的宠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年二十七岁,未曾娶妻,身体干净,元阳未泄”
天宝圣女点了点头,又问另一个圣女,“雪汐,你查得如何?”
“回圣女,去年,雪姬接东君回北域任务失败后 ,为了交差,曾挟持二皇子回北域,途中被御前侍卫统领吕尚恩所杀。”
“吕尚恩?是何人?”
“吕尚恩,女子,武功高手,在宣帝身边当值 ,不过此人已经消失了两个多月。”
“消失?因何消失?”
“暂时没有查到”
天宝圣女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缓缓道:“雪姬是神殿弟子,她的生死由神殿裁定,外人不得插手,既然沾上了手,就不能放过,去查,使团回国之前,务必查到行踪。”
“是”
隔日,端敏刚回到馆驿,圣女雪瑶亲自来请,“陛下,天宝圣女有请”
端敏眸色沉了沉,“朕知道了,更衣之后便去见圣女”
雪瑶点头,退至门外等候。
苏凌薇伺候端敏更衣,小声提醒,“陛下故意晾了天宝圣女好几日,她会不会刁难陛下?”
端敏一夜欢愉,心头余温未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漫不经心的浅笑。
她抬手任由苏凌薇束上华贵的朝服玉带,指尖划过冰凉的玉扣,神色从容淡定,不见半分忌惮。
“刁难?”她轻声吐字,呵了一声,“此行她有求于朕,不能拿朕如何,相反她要成事,还要靠朕。”
苏凌薇替她理着衣摆,闻言心头微微一紧,秀眉间藏着几分难言的忧虑。
她虽不知神殿与陛下之间藏着何等隐秘纠葛,却清楚天宝圣女性情高深难测,绝非易与之辈。
谁人不知,圣女年仅十三岁,身世来历神秘。
八年前便被选入神殿,自幼得大祭司另眼相看,刚进神殿时便被收为近身侍者,由大祭司亲自教养、悉心传授事务术法。
年岁稍长,便被赐名天宝,正式册立为神殿圣女。
更令人心惊的是,七八岁的天宝,已然成了大祭司在外的代言人、神殿的话事人,小小年纪便周旋各方势力,心思深沉,城府远非常人能及。
苏凌薇想到这些传闻,心底忧绪更重,越发觉得此事暗藏玄机,可终究不敢多言探问,只能把满腹疑虑默默压在心底。
圣女身份贵重,哪会轻易有求于人,又甘愿受制于陛下?
可看着端敏沉静淡漠、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敢贸然探问内里隐情,怕触犯君威,也怕知晓太多卷入风波。